妖帝站起来，走到殿门口，背着手。殿外月光照在广场上，十尾妖帝的石像安安静静立着。
“五个多月。本帝正好去落云城看看。”
他顿了顿。
“去看看那个契约了月华的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妖帝抬眼看了一眼十尾妖帝的雕塑，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了。
“去吧。”
妖帝摆了摆手，没回头。
白泽躬身。“属下提前去安排。”
白泽正准备退下，似想到什么，他又补了一句：“陛下，属下在人界打探消息时，还发现了一件事。魔族的人最近也在人界活动，为首的是魔主之子夜无殇，出现在落云城。”
“夜无殇？”
妖帝转过身看着白泽，眉头皱了一下。
白泽点头：“是，属下绝不会看错。出现在落云城的，的确是夜无殇。”
妖帝沉默了一瞬，吩咐：
“你去人界将林憬翳和王紫玄，保护好。”
“是。”
白泽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没问为什么。
妖帝自己先绷不住了，咳嗽了一声，补了一句：“本帝的意思是林憬翳和月华有缔约。他若出事，月华也要跟着遭殃。”
白泽恍然大悟，点头。
“属下明白。属下定会好好暗中守护殿下和那几位。”
妖帝点头：“去吧。”
白泽退下了。
妖帝转过身，望着九尾雕塑，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人界越来越热闹了。
……
人界，落云城。
一座酒楼三楼雅间，窗户半开。一个年轻人轻靠在窗边，手里转着一只酒杯。少年面容白皙，五官精致，眉心一点暗紫色的纹路若隐若现。
少年身后站着一个灰袍老者，垂着手，一动不动。
“少主，人界的酒没什么味道。”
夜无殇把酒杯放下，没接话。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穿什么颜色衣袍的都有。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这人界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一个个修为低得可怜。”
夜无殇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开口询问：
“听说人界的四宗分宗会武，五个多月后会在落云城举行？”
灰袍老者点头。“是。届时四大分宗的天才弟子都会来。”
夜无殇嘴角翘了一下。“人族的天才？本少主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天才？！”
五天后，青云宗。
金元宝几人修完课之后回到院子。
林憬翳在石桌上铺开符纸，研好朱砂，拿起符笔准备开始画符。
王紫玄依然坐在旁边翻那卷《太初归元阵图》，金元宝在另一边摆弄他的药鼎。
林憬翳盯着册子上那道弯弯绕绕的符文看了半天。嘟囔道，“这定身符，看起来也不怎么难嘛！”
王紫玄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低头继续看阵图。但他的嘴角往上扬了一下。
林憬翳拿起符笔，蘸了朱砂，照着符箓上的图案一笔一划描起来。
第一张，画到最后一笔，灵力走了一半就散了，纹路亮了一下，就暗了。他扔在一边，又拿了一张。
第二张，画完了，注入灵力，没反应。
这明明……是一样的呀！
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没看出哪里不对。
第三张，林憬翳刚画到一半就觉得不对。
他搁下笔，看着手里的符纸陷入沉思。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王紫玄看了他一眼，唇角弯了一下。“憬翳，慢慢来。”
林憬翳瘪嘴。“师兄，你每次都这么说。”
“哈哈……”金元宝在旁边笑出了声。
“金元宝。”
林憬翳瞪了他一眼，金元宝立刻把笑憋回去了，低头继续弄自己的鼎。
失败第N次后，林憬翳的定身符终于勉强画成功了！
他注入灵力，符纸亮了一下。他顺手把符纸往趴脚边打盹的沧岚身上一贴。
苍岚顿时僵住了，过了好几息才挣脱开。
它站起来幽怨地看了林憬翳一眼，换了个地方趴。
本座怎么总是这么倒霉！这破院子本座都快待不下去了。
沧岚心里哀嚎。
金元宝在旁边拍手。“不错不错，憬翳，你终于定住岚岚了！”
“嗯，魏长老说我把定身符画熟后就教我画传送符呢。”
林憬翳笑着点了点头，又拿了一张符纸，继续画。
金元宝盯着鼎里的火，忽然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憬翳，咱们明天去一趟万宝阁吧。”
“去做什么？”
“我想去买点灵草。之前在灵藏阁换的那些快用完了。”金元宝顿了顿，“灵藏阁的人说我换的太多，都不肯换给我了。”
林憬翳放下符笔。“嗯，去吧。我正好也要买点东西。符纸快用完了，朱砂也不多了。”
他偏头看王紫玄。“师兄，你去不去？”
王紫玄把阵图翻过一页。“去。”
第二天一早，三人跟明鹤真人说了一声，便乘灵舟去了落云城。苍岚蹲在船舷上，风吹得毛往后飘，眯着眼，难得安安静静的。玄翳窝在林憬翳袖袋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灵舟在落云城外落下，三人收了舟，步行进城。金元宝走在最前面，林憬翳跟在后面，王紫玄走在最后。苍岚跟在他们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玄翳从林憬翳袖袋里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万宝阁内。
夜无殇站在丹药柜台前，拿起一个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皱了皱眉，放了回去。他又拿起一个，看了看瓶身上的标签。
“少主，一楼丹药品质一般。”灰袍老者低声说，“高阶丹药在楼上。”
夜无殇没接话，低头继续看。
口传来脚步声。有人进来了，不止一个。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胖乎乎的少年，怀里抱着乾坤袋，一进门眼睛就亮得跟什么似的，直接往符箓柜台那边走。
“憬翳，先去买你的。”
后面跟上来一个笑眯眯的少年，长得很好看，肩头蹲着一只白毛小兽，两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
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个面如冠玉、气质清冷的少年，白发，白袍，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柜台旁边几个正在挑东西的人不自觉地让了让，自己都没意识到。
夜无殇本来是低着头的，听见动静抬了一下眼皮。先看见那个笑眯眯的，愣了一下。又看见后面那个白发的，又愣了一下。手里的瓷瓶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他盯着林憬翳和王紫玄看了好几息。
这六界居然还有比本少主长得还好看的人。
还一出现，就出现俩！
苍岚最后一个进来，小短腿刚迈进门槛，忽然停住了。它抬起头，鼻翼动了动，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灵丹柜台前那个穿黑衣的年轻人身上。
夜无殇。他怎么会在这里？
苍岚低下头，若无其事地走到金元宝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金元宝低头看了它一眼，没在意，继续往符箓柜台那边走。
苍岚跟在他脚边，目光一直没离开夜无殇。它走得很慢，恰好挡在金元宝和夜无殇之间。
夜无殇也看见了它。目光从苍岚身上扫过，停了一下。
妖土的大妖。居然大摇大摆跟在一个人族小子脚边。
他皱了皱眉，把瓷瓶放了回去。旁边的灰袍老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低声说了一句“妖土苍岚”。
夜无殇没接话。
“走吧。”他说了句。
夜无殇抬脚往门口走去。
“少主，不看高阶丹药了？”
“不看了，改日再看。”
几人快要擦肩而过的时候。夜无殇又看了一眼王紫玄。
王紫玄偏过头，朝夜无殇看了一眼。目光很平，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收回去了。
两人擦肩而过。
夜无殇脚步没停，但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那一眼有什么特别。
没有杀气，没有威压，什么都没有。但那一瞬间，他后背一凉。
他父王都没有给过他这种感觉。
“少主？”灰袍老者低声问。
“没事。”
夜无殇加快脚步。灰袍老者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大厅，出了门。
苍岚挡在金元宝脚边，看着夜无殇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转过身，用爪子拍了拍金元宝的小腿。
“主人。”
金元宝正拿着一张符箓看价牌，低头看它。“怎么了？”
“刚才那个人，不简单。”
金元宝愣了一下，往门口看了看。“哪个？那个老头？”
苍岚摇头。“不是。那个年轻人。”
金元宝想了想。“穿黑衣服那个？”
苍岚点头。“他是魔主之子，夜无殇。”
“魔主……之子？”
金元宝惊得手里的符箓差点掉了。
林憬翳走过来，看了苍岚一眼。苍岚蹲在地上，尾巴收了回来，难得没有甩来甩去。王紫玄站在旁边，往门口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万宝阁外，街上。
夜无殇走出一段路，停下来。
“去查查刚才那几个人。”他顿了顿，“尤其是那个白头发的，本少主要知道他的所有资料。”
灰袍老者点头。“是。”
夜无殇没再说话，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灰袍老者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