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远还没走。
苏小满回到后院不到一炷香，丫鬟又来报了。“大小姐，沈世子还在前厅，说想再跟您说几句话。”
苏小满手里的苹果顿了一下。“他不是走了吗？”
“继夫人留他用饭。”
苏小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系统在她脑子里幸灾乐祸：“宿主，你这回跑不掉了。继母铁了心要撮合你们，留了饭，你总不能不去吧？”
苏小满把苹果放下，站起身。“去，为什么不去？”
“你不怕他纠缠？”
“怕什么，前厅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苏小满整了整衣裳，推门出去。走到回廊拐角时，她停住了。
不是因为沈昭远。
是因为另一个人。
裴砚之站在前厅门口，手里拿着一册案牍，正在和苏明远说话。白衣如雪，姿态端正，笑容温和得恰到好处。
“苏大人，这是户部送来的议案，大人说今日要过目，我顺路送来。”
苏明远接过案牍，连连点头：“劳烦裴大人跑一趟，屋里坐。”
裴砚之正要客气推辞，余光扫到了回廊拐角处的一抹素色衣裙。苏小满站在那里，正朝他挤眉弄眼。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面色不变，笑容不改，但脚步停住了。
“既然苏大人盛情，下官就叨扰了。”
苏小满松了口气。
系统在她脑子里尖叫：“他怎么来了？他说是送案牍，但这也太巧了吧？每次沈昭远在，他就刚好路过？宿主你品，你细品！”
苏小满没理它，快步走进前厅。
沈昭远坐在客位上，面前摆着茶和点心，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己家。看见苏小满进来，他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小满，你来了。”
苏小满没看他，径直走到裴砚之身边。
“裴大人，好巧。”
裴砚之微微颔首：“苏姑娘。”
沈昭远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看着苏小满站的位置——不是客人该站的地方，而是裴砚之身侧，近得有些不合适。
“小满，”沈昭远的声音沉了半分，“裴大人是来议事的，你别打扰。”
苏小满转过头，看着他，表情无辜极了。“我没打扰啊。我是在跟裴大人打招呼。”
沈昭远脸色不太好看。苏明远咳了一声，正要打圆场，苏小满突然捂住额头，身子晃了晃。
“哎呀……”
裴砚之眼疾手快，伸手虚扶了一下，没碰到她的手，但刚好挡住了沈昭远上前的路。
“苏姑娘，你没事吧？”
苏小满的声音虚弱得像风里的蜡烛：“我今日忽感风寒，不宜见客。裴大人，你来得正好，帮我跟沈世子说一声，改日再聊。”
沈昭远眉头紧皱：“你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刚才是在撑着。”苏小满的声音越来越小，“现在撑不住了……”
她往裴砚之身后挪了半步。不是躲，是刚好被他的身形挡住了。
裴砚之没有让开。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只是顺手理了理袖子，侧身的角度微妙地变了变，刚好把苏小满整个人挡在身后。
动作自然得像是不经意的。
沈昭远想绕过他看苏小满，但裴砚之的站位卡得恰到好处——进一步是冒犯，退一步是认怂。
“沈世子，”裴砚之开口，声音温和，语气却不容置疑，“苏姑娘说了不方便，世子请回。”
沈昭远盯着他看了两秒。
裴砚之微笑，不退不让。
“裴大人，”沈昭远压低声音，“这是我和苏家的私事。”
“下官知道。”裴砚之点头，“但苏姑娘现在身子不适，世子强留，传出去对世子名声也不好。世子说是吗？”
沈昭远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裴砚之说的有道理。但更让他不舒服的是，裴砚之站在那里的姿态——不是客人，不是过客，是护着。
凭什么？
沈昭远看了裴砚之身后的那抹素色衣裙一眼，攥了攥拳，转身离开。
“告辞。”
他走得很急，步子又重又快，像是怕慢一步就会失态。
苏明远看了看裴砚之，又看了看从裴砚之身后探出半个头的女儿，嘴角抽了抽，什么也没说，跟着出去了。
前厅终于安静下来。
苏小满从裴砚之身后走出来，脸上的“病容”一扫而空，笑眯眯地看着他。“裴大人，你这路过得也太及时了。”
裴砚之低头看她，表情平静。“我说了，送案牍。”
“苏尚书邀你过府议事？”
“是。”
“议事议到前厅门口？”
“不行吗？”
苏小满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行，你说什么都行。”
系统在她脑子里小声嘀咕：“你俩这配合也太默契了！你装病，他挡人，连台词都不用对！宿主你真的没跟他排练过？”
苏小满心里回了一个字：没。
系统：“那你们这是——心有灵犀？”
苏小满没回答，朝裴砚之拱手：“裴大人，刚才的事，谢了。”
“不必。”裴砚之把袖口理平，“我说过，一串糖葫芦就够了。”
苏小满挑眉：“这次也算？”
“算。”
“那你什么时候要？”
裴砚之想了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先欠着。”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她。
“苏姑娘。”
“嗯？”
“沈昭远不会善罢甘休。你自己小心。”
苏小满愣了一下。裴砚之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自己小心”三个字，说得认真。
“知道了。”她点了点头。
裴砚之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阳光照在他白色的衣袍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苏小满站在前厅里，看着他走远。
系统幽幽开口：“宿主，他今天来，不是送案牍的吧？”
“嗯。”
“是专门来帮你的？”
“可能是，可能不是。”苏小满收回目光，“他说了，一串糖葫芦就够了。那就是够了，别多想。”
系统不服气：“可这也太巧了——”
“系统。”
“嗯？”
“闭嘴。”
系统乖乖闭嘴了。
但它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裴砚之，第二次“刚好路过”。距离第一次，不到七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