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还在修补裂缝，像一层滑腻的东西在伤口上爬。阿沅坐在地上，手撑着冰冷的石头，指尖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的湿滑感。她喉咙发紧，嘴里那股龙涎香一直没散，又被影卫火弹炸开的焦味一冲，突然冒出一丝刺痛——像是有人用针扎了她的舌头。
她猛地睁眼。
刚才的感觉不是假的。每次阵法被外力打中，她嘴里都会出现这种味道。第一次是辣，第二次是麻，第三次……像她之前尝“烈焰椒酱”失败时，嘴巴又烧又凉的那种混乱感觉。
辣能让人清醒。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可越想越对。海上起雾时，她煮姜辣汤给船工喝，他们立马就精神了；村里人中了瘴气晕倒，一把辣椒粉吹进鼻子，马上坐起来骂人。辣不只是味道，还能把人从混沌里拉出来。
现在这幻阵靠什么控制人？就是让人分不清真假，脑子乱。那她就用更强烈的刺激把它打破。
她抖着手摸进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干小米辣，脆得快碎了。这是她之前怕密道太湿伤肺，顺手带的。她咬破手指，滴了一点血在辣椒上，揉成一团糊，直接塞进嘴里。
第一秒，世界炸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炸了。眼前一黑，耳朵嗡嗡响，整条舌头像被火烧过，眼泪鼻涕止不住地流。她死死咬住牙，不让自己吐出来。一旦吐了，前面就白做了。
可幻象也在这时回来了。
沈大海躺在血泊里，胸口插着刀，声音沙哑：“阿沅……你怎么不来救我……”
萧砚站在火光里冷笑：“你不过是个厨娘，装什么命定之人？”
她想摇头，脖子却动不了。肚子翻江倒海，胃一阵抽搐，差点把辣椒糊吐出来。
就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舌尖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眼睛看到的，是嘴里尝到的。她尝到了“阵”的味道——一股带着腐锈和冷灰的辣，在嘴里分成三条线，指向三个最浓的地方：左边第三块砖、右边第五道裂痕、头顶横梁接缝处。正是影卫刚才攻击的位置。
她明白了。
这三个点是阵的根基。
就像锅有三条腿，少一个都不行。
影卫刚才只是震松了它们，没彻底毁掉。
现在她用辣味打开了感知，看清了这阵的结构。
她一把抓住萧砚的手腕，力气大得指甲掐进他肉里：“让影卫再打那三个点！要快，三下连着来！别停！”
萧砚眼神一紧，立刻抬手发出信号。影卫收到命令，不再扔铁蒺藜，而是拔出短刀，直接冲上去。三人分开站位，一人攻左，一人攻右，第三人跳上横梁，刀柄狠狠砸向接缝。
第一下，左边砖块裂开，蓝光晃了。
第二下，右边裂痕扩大，灰色雾气冒出来。
第三下，横梁震动，结界表面出现蛛网一样的纹路。
阿沅咬牙喊：“再来！三下一次，别给他们时间恢复！”
影卫没有迟疑。第二轮攻击马上开始，比刚才更快。三个人轮流砸，节奏像打鼓，又准又密。三个点同时受击，蓝光开始乱闪，越来越弱，像快要熄灭的灯。
玄真子脸色变了。他举起法杖想稳住阵法，可已经来不及。那层蓝膜开始裂开，裂缝里透出原本密道的萤石光。
幻象动摇了。
沈大海的身影淡了一下，萧砚的冷笑变得扭曲。阿沅觉得脑子里堵着的东西一下子被抽走，耳朵清静了一瞬。
还不够。
她盯着那三个点，嘴里还是辣得发麻，味觉几乎没了，但她知道差最后一下。她冲萧砚大声喊：“让他们一起上！三点同时打，给我砸穿它！”
萧砚抬手，掌心朝下一压。
影卫立刻明白，三人同时跃起。这一次不是轮流，而是全部出手，刀柄带着全身力量，撞向三个关键位置——
“轰！”
一声闷响，不像爆炸，更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碎了。蓝光瞬间消失，像泡泡被戳破，一下子缩回地面，不见了。
幻象彻底破了。
烧塌的宫殿没了，血河干了，哭声也停了。头顶是密道原来的拱顶，萤石微微发亮。墙上的浮雕静静立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沅瘫在地上，嘴唇肿了，还在流血，舌头发麻，嘴里满是血和辣椒的味道。她喘得很急，眼前一阵发黑，但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楚。
萧砚单膝蹲下，一手扶住她肩膀，另一只手还握着剑，眼睛盯着通道深处。影卫迅速围成一圈，四人站好位置，刀已出鞘，随时准备应战。
玄真子退到了通道尽头，靠着石壁站着，法杖拄地。面具还在，但边上裂了一道，露出一点灰白的皮肤。他没说话，握着法杖的手指关节发白，显然没想到阵会被这样破掉。
阿沅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汗和血。她低头看手，还在抖。但她笑了，笑得有点傻，嘴咧开时碰到伤口，疼得吸了口气。
她做到了。
不是靠别人救，也不是靠运气。
是她自己，用一口辣，把这鬼阵给毁了。
萧砚低声问：“还能走吗？”
她摇头：“现在不行。腿软得像煮烂的粉。”
顿了顿，又说：“但我脑子清楚，比刚才强。”
萧砚没再说什么，把剑换到左手，右手护在她身后，替她挡住可能来的危险。
影卫首领上前一步，低声说：“阵已破，但玄真子没走，恐怕还有后招。”
阿沅点头：“我知道。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闭了闭眼，嘴里还是辣的，但她不敢喝水。万一接下来又有攻击，她还得靠这股辣撑着。
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向发间。鱼形木簪还在，沾了汗，有点滑。她紧紧握住它，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东西。
通道里很安静。
没有风，没有回音，连呼吸都很轻。
只有玄真子的法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
哒。
像开始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