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那日，书院门口人山人海。
苏小满是被丫鬟从被窝里拖出来的。她睡眼惺忪地站在榜单前，还没看清上面的字，就听见旁边一声尖叫。
“第七名！苏小满！第七名！”
她愣了一下。
系统在她脑子里也愣住了：【什么？第七名？你弹《小星星》加睡觉加画乌龟，拿了第七名？】
苏小满揉揉眼睛，仔细看过去——榜上白纸黑字，第七行赫然写着“苏小满”三个字。
她沉默了两秒。
内心OS：第七名也能吓着人？
系统已经疯了：【你知道才女榜有多少人参加吗？三百多人！你一个琴棋书画样样不通的，拿了第七名！你让那些苦读十年的贵女们情何以堪！】
苏小满：所以呢？
系统：【所以你运气也太好了吧！那个主考官是不是被你灌迷魂汤了！】
苏小满：可能是系统你画的那幅画太厉害了。
系统得意了一秒，又赶紧把得意收回去：【那是当然——不对！你别转移话题！你的意思是，我帮了你，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苏小满没理它，继续看榜单。
第十五名：苏婉清。
苏婉清站在榜单前，脸色白得像纸。她盯着那个“十五”看了很久，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拼了命地准备，写了无数首诗，练了无数遍琴，结果输给了一个只会弹《小星星》的人？
苏婉清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
裙摆太长，踩到了自己的衣角，整个人往前一栽——丫鬟赶紧扶住，她才没摔个狗啃泥。
但周围已经有人看到了，窃窃私语声四起。
苏婉清的脸从白转红，攥紧裙摆，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人群。
系统在苏小满脑子里笑出了声：【哈哈哈哈你看到没有！她差点摔了！第十五名加摔跤，今天她能气到睡不着！】
苏小满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没笑出声。
她看到了人群外的一个白色身影。
裴砚之站在廊柱旁，手里没拿书，也没拿糖葫芦，就那么闲闲地靠着柱子，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两人对视了一瞬。
裴砚之微微点头。
不是那种客气的点头，是那种“我早猜到了”的点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底写着四个字——
干得不错。
苏小满收回目光，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怎么在这儿？
系统替她回答了：【来看你笑话的？不对，你拿了第七名不是笑话。来看你出风头的？也不对，他那种人不会专门来看放榜。】
苏小满：你能不能别分析了？
系统：【我就是好奇嘛。你说他是不是专门来看你的？】
苏小满没回答，转身往外走。
人群里，苏婉清已经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那一刻，她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继母坐在她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母亲，她才女榜第七名！”苏婉清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凭什么！”
继母没说话，但攥着佛珠的手指紧了几分。
她也没想通。那个从小被她养废了的大小姐，怎么突然就开窍了？
除非——她从来没废过。
继母的眼神沉了下来。
苏府。
苏明远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才女榜的抄本，看了不下十遍。
苏小满，第七名。
他抬头看着对面坐着的女儿。苏小满正歪在椅子上，啃着一颗梨，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吃相毫无形象可言。
苏明远欲言又止。
“爹，您看完了吗？”苏小满把梨核丢进碟子里，“看完了我回去睡了。”
“小满，”苏明远放下抄本，认真地看着她，“你告诉爹，你是真的不会，还是装的？”
苏小满的动作顿了一下。
系统在她脑子里紧张起来：【宿主，你爹怀疑你了！你怎么说？】
苏小满心里回了一个字：混。
她抬起头，一脸无辜：“爹，您说什么呢？女儿要是会，至于被退婚吗？至于被人叫草包美人吗？”
苏明远盯着她看了很久。
苏小满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闪躲，没有心虚。
但苏明远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太淡定了。被退婚不哭，被嘲笑不怒，拿了第七名也不喜。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哪来这么稳的心性？
除非她早就知道结果。
苏明远没有追问，摆了摆手：“去吧，早点休息。”
苏小满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苏明远在身后说了一句：“小满，不管你装不装，爹都高兴。”
苏小满的脚步停了一下。
“高兴什么？”
“高兴我女儿不是真的废物。”
苏小满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宿主，你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苏小满：发现就发现吧。他是亲爹，不会害我。
系统：【你不怕他说出去？】
苏小满：他说出去对他有什么好处？说自己女儿装傻充愣？丢的是他自己的脸。
系统想了想：【有道理。宿主你越来越会算计了。】
苏小满：这不是算计，是本能。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
才女榜第七名。这个名次比她预想的高。她本来以为能进前五十就不错了，毕竟她真的什么都没干。
不对，系统干了。
苏小满抬手看着自己的右手——这只手被系统操纵着画了一幅《千里江山图》。
“系统。”
【嗯？】
“你那幅画，值第七名吗？”
系统骄傲地哼了一声：【值第一都绰绰有余。但我不敢让你拿第一，太招摇了。第七名刚刚好，不显眼，也不丢人。】
苏小满挑眉：“你故意的？”
系统：【当然。你以为我随便画画的？我算过分数的。你琴艺拿了中上，诗书交了白卷，全靠那幅画拉分。总分正好卡在第七名，不上不下，不引人注目。】
苏小满笑了。
她一直以为系统是个暴躁的傻白甜，没想到它算计得比她深。
“系统，你挺厉害的。”
系统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声音都小了：【那当然。我是大周第一卷王系统，不是大周第一废物系统。】
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虽然我绑定的宿主是废物。】
苏小满没反驳，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天色渐暗。
才女榜的事在京城传了一天，到了晚上就淡了。但苏府的气氛没淡。
苏婉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饭都没出来吃。
继母在佛堂跪了半个时辰，不知道是在念佛，还是在想办法。
苏明远坐在书房里，对着才女榜的抄本，又看了三遍。
他想起女儿小时候，原配夫人还在时，苏小满明明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后来原配夫人去世，继母进门，苏小满就渐渐变得不爱读书、不爱写字，整天只知道吃零食、看话本。
他一直以为女儿是资质平庸，加上继母疏于教导，才成了草包美人。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资质的问题。
也许是从一开始，她就不想学。
苏明远放下抄本，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管女儿是真傻还是装傻，她都是他的女儿。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