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坐在地上，手还放在斧子上，他闭着眼，但没睡，身体绷得很紧，像随时要跳起来，刚才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来了两次，从左边来一次，右边来一次，都被他挡了回去，他知道，那个人还没走。
可他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肩膀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疼得厉害，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在骨头缝里来回拉，胸口压着一块大石头，喘气都很费力，吸一口气就像往肺里灌沙子，最难受的是体内，劈了太多斧头，经络都乱了，气血到处乱撞，堵住的地方又胀又烫。
他咬牙，把神念收回一半，不能再耗下去了，再这样，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就会倒下。
“先活下来。”他在心里说，“才能继续砍。”
他把注意力转回身体，顺着皮肤上的暗金纹路往下走，那些纹路本来是冷的，现在却烫得吓人，他不敢碰太深，只能轻轻扫过，一点点理顺堵住的气，每通一处，胸口就松一点，可刚松完，新的堵塞又来了，怎么也清不完。
这时，脚底传来一点动静。
不是声音，也不是震动，是一种节奏。
咚、咚、咚。。。
很慢，很稳，像是大地在呼吸，这节奏和他心跳不一样，一个快一个慢，撞在一起让他更烦，他想压下去，却发现越压越清楚，甚至顺着腿往上爬。
他干脆不管了，把脚直接贴在地上，让整个脚心挨着泥土。
这一贴，感觉变了。
那股节奏顺着脚心往上走，不急也不猛，就是一股沉实的力量，像一步一步往前推，他试着把自己的呼吸跟着它走。。。吸三下，呼两下，再吸两下，慢慢调。
奇怪的事发生了。
胸口的沙砾感轻了些，肩上的疼也开始退，更奇怪的是，体内乱跑的气血，居然被这股地下的节律带着，一点点回到该去的地方，就像断掉的水渠被人重新修好，水流自然就顺了。
“这是。。。”他睁了一下眼，又闭上，“它在帮我？”
他没动，继续贴着地，这次不是被动等，而是主动去“听”，他把神念放轻，顺着脚底探进去，一开始什么也没有，全是乱糟糟的冷气，可当他把自己的心跳放慢，跟着那股地脉走时，忽然摸到了一条线。
粗，韧，带着热。
那是从地底传上来的能量，藏得很深，平时根本感觉不到，但现在，它像是知道他在找，轻轻震了一下，反过来碰了碰他的神念。
盘古愣住了。
他开过天，踩过地，但从没见过哪块土地会回应他，这片小世界才刚成形，连草都没有，怎么会这样？
他不信，又试了一次，神念更深地扎进去，顺着那条线往下探，越往下越热，阻力也越大，快到地核时，体内的法则突然烧起来，像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痛得他脑袋一炸。
“呃！”他闷哼一声，差点缩手。
就在那一瞬，大地猛地一震。
不是乱晃，而是一次完整的跳动，像心脏收缩，紧接着，一股厚重的力量从地底冲上来，直奔脚心，和他体内被封住的能量狠狠撞在一起。
“咔！！！”
像冰裂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
封印碎了。
一股坚实、稳重的气息瞬间充满全身，他感觉自己不再只是站着，而是和大地连在了一起，脚趾缝钻进土粒，皮肤变得像岩石，连呼吸都带着山风的味道。
山岳共鸣体质——成了。
他睁开眼，眼里闪过一道红光。
还没反应过来，地面突然隆起。
在他右边三步远，泥土翻滚，石头自动聚拢，一层层往上堆，先是两条粗腿，接着是腰身，然后是胸膛，石头拼出肌肉的形状，晶石嵌进皮肤当花纹，一头由矿石组成的长发慢慢垂下。
最后，一张脸出来了。
没有鼻子眼睛嘴，只有两个流动着熔岩的眼窝，冷冷看着前方，那巨人有五丈高，一站起来，整片小世界的地基都沉了一寸。
它单膝跪地，双手掌心朝下按在土上，随着这个动作，一圈波纹从它掌心扩散出去，所过之处，裂缝合上，浮土压实，地面变得坚硬如铁。
盘古的手已经搭在斧头上。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巨人，刚才那一击没有恶意，但来得太突然，他刚觉醒新体质，精神还不稳，任何异常都可能是攻击的前兆。
那巨人好像知道他在防备。
它抬起头，熔岩眼窝对准盘古，然后张开了嘴，没有声音，但一股意念直接进了盘古脑子里：
“吾名岩煌。”
“山岳之共鸣所化。”
“护你，守界。”
盘古问：“你为什么要护我？”
那意念答：“你为开天，我为应运，此乃天命。”
这股意念干净，纯粹，没有杂念，也没有试探，盘古立刻感觉到。。。这气息和他体内的新体质一样，就像同一块石头分出来的两半，完全吻合。
他慢慢松开了斧柄。
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斧子上拿开，放回膝盖上，掌心向下，贴住地面。
这是回应，也是接受。
岩煌缓缓起身，动作沉重却不慢，像一座山在走，它站定在盘古右后方三步远，不动了，风吹过它的岩石身体，发出低低的摩擦声，像砂纸磨铁。
小世界安静了。
元气恢复流动，天地边缘不再塌陷，反而开始吸收混沌残渣，地表温度回升，几处地热口冒出白烟，说明地质活动正在建立。
盘古仍闭着眼。
但他不像之前那么紧了，他的呼吸更深更长，每一次都和地下的搏动同步，体内的暗金纹路不再烫，而是温顺地流转着，像埋在岩层里的金属，默默存着力量。
他知道，自己不一样了。
不再是孤身一人扛着斧子劈天，现在，他脚下有根，体内有山，就算下一秒敌人杀进来，他也能站着接下。
岩煌站在那儿，像一根钉进大地的桩。
它不说，也不动，它的存在本身就在告诉别人：这里有人了，别来犯。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盘古的指尖无意识抠进土里，指甲缝塞满泥屑，他感觉到地底深处还有东西在动。。。不是危险，而是一种还没醒的力量，只要他愿意，随时能叫出更多。
但他没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得留着力气，刚才那几次精神入侵虽然挡下了，但他知道，那不是结束，那种滑溜溜像蛇一样的气息，绝不会只来三次。
它在等。
等他松懈，等他累，等他以为安全的时候，再扑上来。
所以他不能睁眼太久，也不能放松太久，他必须一直坐在这里，手贴地，心连山，像一颗钉子，牢牢钉在这片新世界的中心。
岩煌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攻击，也不是警戒，它只是微微偏头，看向东方，那边地壳刚凝固，表面还有细裂纹，它看着那里，好像听见了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盘古察觉到了。
他没睁眼，但眉头轻轻一跳。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脉，在地下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