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泺刚从茶舍看望他阿娘回来,快步到祁子奕身旁:“公子,新送来的信,陶姐说让我赶紧给您送来。”
自祁子奕回阖都后,一直能收到顾滕辞顾大将军从樾国送来的信,藏在茶商的竹篮之中,不断将樾国的消息传递过来,不过近来更多的是关于襄骅王李衍的壮举。
可这次打开来,竟有不一样的消息。
誉安王妃纪敏没死,冯时找到了她,可冯时不愿意她的透露消息,顾滕辞担心冯时不可控。
祁子奕将消息当着几人的面直接说了出来。
冯奎了解冯时,毕竟也是他半个儿子,可舒泺并不了解他,一直以来只是听他们提起过冯时,舒泺面露怀疑的神色,慕璃漓立马给他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放心,冯时心里有数的,而且纪敏应该是被赵宥堂关起来了。”
慕璃漓已经很早便察觉到了,或者说其中少不了毓王李霄桓的手笔。
当初李霄桓还在越国当质子的时候,在宫内遇上了还是宣国公府小姐的纪敏,李霄桓生的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还对她温柔照顾,本质是想借纪敏的手靠近宣国公,结果却让纪小姐对李霄桓动了情。
她慢慢悠悠讲起了她知道的故事:“不过具体的还是问问李霄桓,他应该最为清楚。”
“那还是没有必要问了。”
冯奎立马摆手,可不想荣王府变成朝堂:“我今天上朝还看昀王跟毓王这俩小子吵吵叭火的,吵的我头疼,冯时是我儿,我信得过他,他与赵宥堂尚有几分兄弟情义无碍,他知道分寸的。”
舒泺到慕璃漓身边的时日少,还不懂,不懂他们之间的信任,因为他被情义背叛过,并且连着多日,他总感觉融入不进去,他们每人说的做的都让他不明白。
为什么荣王自祁老将军回来却谁都不帮,明明她与昀王关系密切,明明与谰鄢王常常畅聊,为什么只冷眼旁观,不给他们留一丝情面。
困惑是常态,祁子奕早就明显的察觉到他的不解与好奇,他一向细心,正好,想试探一下这小子,会不会咬人。
“冯时是我带回来的人,而且鎏汐公主在他身边盯着他,没事。”
祁子奕随机把信纸丢进一旁的炭火中烧毁,随即看向舒泺。
“不过既然樾国皇帝亲自送礼过来,我们且不能失了礼数,璃漓给琳淋一直准备了不少东西,正好我们回个礼,等我们大婚完了,冯叔,你带着舒泺一起送过去。”
冯奎抬眼对上了他的视线,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喊了声:“行。”
又跟祁老将军畅饮一杯后带着舒泺去往库房,冯奎见他眼底还有疑虑,拍拍他的脑袋笑道:“有时候脑瓜子不要转的太快,想的多了容易乱。”
舒泺仰头一双透亮的眼眸染了雾气:“那义父你是什么都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我不好奇那些。”冯奎推着他往前走:“不过,小子,有时候知道了些什么也要装作不知道,这才能自保,知道吗?”
他才十岁,即使经历了不少,可很多事情还是被保护着。
“你还年幼,我慢慢教你,不着急。”
冯奎拍拍他的肩让他安心,慢悠悠的走着:“不着急,等他他俩完婚,带你去樾国见见你哥,冯时,那也是个好孩子,我亲自养出来。”
憨憨的笑了俩声:“走。”
“义父,我们是小姐公子大婚当天走吗?”
“怎么可能?我也算他们二人的长辈,看着他们长大的,怎么也要喝了喜酒再走,不过我算璃漓娘家,你到时候跟你阿姊,别站错队。”
“好!”
日转月换于天地之间,红锦披上肩,散落的发丝慢慢梳顺,挽成发髻。
翊贵妃亲自陪在身边,看着慕璃漓换上婚服,等了许久才等到这日,兄长战死,就留下璃漓一个孩子,苦兮兮的撑着,如今终要嫁人了,也是红了眼望着。
大喜的日子总不好流泪,便拉着她的手抱怨道:“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按规矩,你怎么说要么从皇宫出嫁,或是从淮阳王府,你姨母那,偏偏安排到梦浓居。”
璃漓闻言一笑,她早就明白了,梦浓居其实背靠襄骅王李衍的府邸,她也查过了,梦浓居还未叫梦浓居前是一家酒楼,住着的便是李衍的生母——萧赤,一个极爱牡丹的肆意女子。
也是陛下最爱的人。
李衍总想着让她叫一声哥,应是他特意向陛下的求的。
“梦浓居挺好的。”
慕璃漓已经被勾上红唇,盯着铜镜上的自己,逐渐成了人人口中的新娘子,无数的宝石珠子首饰一个个叠加在身上。
不知为何,本该开心的,嫁的也是心中最期望之人,却有一股说不清的伤感。
“姑母。”慕璃漓看到铜镜旁一身华服的翊贵妃:“您嫁与陛下那日心里是欣喜的吗?”
翊贵妃瞧见她眼底的愁容,轻轻叹气陪在她身边:“璃漓,我当年嫁与还是太子的他时,阖都城还乱糟糟的,朝堂中斗得厉害,而我嫁于他不是爱,是质。”
如同质子般必须嫁,否则先帝不会安心,她一直都明白的道理。
“还是以良娣的身份进的东宫,一夜之间,我手中的权都没了,你说我心里会欣喜吗?璃漓,我是慕苓卿啊,我当年可是可以说如你一般。”
慕璃漓看姑母红了眼,她很早就懂了姑母的无奈。
一个生活在战马上冲锋陷阵的女子,享受男子的权利,当年阿爹昏迷,姑母扮作阿爹的身份一人带着祁慕军冲入阖都城,人人臣服,可如今呢。
为她擦去眼角的泪。
“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
翊贵妃握紧璃漓的手:“当年就因为有我这个前车之鉴,阿兄才早早的定了子奕配你,这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祁子奕是家中所有长辈亲族都知道的,都见过的,都认可的。
祁慕俩家几辈子的交情都汇聚在他们二人身上。
千言万语凝在心口,缓缓才道:“他配得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