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把我自己,当成祭品
巫十九的视线死死钉在那漩涡的中心,瞳孔猛地一缩。
她似乎瞬间辨认出了这个看似抽象的符号,呼吸都漏了一拍。
“锁龙坝……”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混杂着忌惮与厌恶的情绪,“这是那座汉代古水坝的图纸。你怎么会有这个?”
宁千机没有回答她从哪来的问题,时间不允许。
他只知道,这是爷爷留下的、唯一可能与金陵地脉周边水系相关的残图。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历史资料,现在看来,这是爷爷为他留下的最后一张底牌。
“你知道这个地方?”他反问道,手指顺着图纸上那如同血管般交错的水道,最终点在了那个螺旋漩涡旁的一个毫不起眼的标记上。
“当然知道。”巫十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那张图纸是什么不祥之物,“当地人都叫它‘鬼见愁’。那地方邪门的很,坝体下面据说镇着东西,别说人了,连鸟都不往那上头落。有几十年没人敢靠近了。”
“镇着东西,很好。”宁千机非但没有畏惧,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他抬起头,直视着巫十九,声音平稳得可怕,“我们现在就去那里。我要以自己为饵,站到大坝最关键的应力节点上,把所有被我这个‘灯塔’吸引来的东西,全部引到坝体前面。”
他的手指,从那个应力节点,划向了图纸边缘一处被他特别标记出的结构。
那里,同样用朱砂画着一个复杂的、类似某种古代绞盘或闸门的机械装置。
“而你,”他抬眼看向巫十九,“需要去这里,找到并启动这个被废弃了几百年的泄洪机关。”
“你疯了!”巫十九当即低吼出声,一把抓住了宁千机的手腕,想将他的手从那张疯狂的图纸上拿开。
她的手劲极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锁龙坝上游早就成了一个堰塞湖,积了多少年的水谁也说不清!一旦启动泄洪,那座老掉牙的破坝根本撑不住,积攒了几百年的水压会瞬间把它连同周围的山体一起冲垮!你站在坝体上?那不是陷阱,那是自杀!”
宁千机的手腕被她捏得生疼,但他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这不是陷阱,是计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这不是同归于尽,是唯一的生路。”
巫十九愣住了。
她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疯狂,也看不到恐惧,只有一种她无比熟悉的、属于宁千机的、近乎强迫症的严谨与笃定。
就像他每次在修复古建前,对着CAD图纸推演结构应力时一模一样。
“你放手,”宁千机语气放缓了一些,“听我说。”
巫十九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宁千机收回自己的手,揉了揉被捏出红印的手腕,视线重新落回到图纸上。
他的手指点在那个被巫十九认为是“泄洪口”的漩涡结构上。
“你看这里,”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在给学生讲课,“它不是一个简单的泄洪口。它的螺旋结构、水道的切角、以及和主坝体的连接方式,都不符合任何一种已知的水利工程设计。如果单纯为了泄洪,这么设计只会极大地增加施工难度,并且让水流形成涡流,严重破坏坝体自身的地基。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工程学的设计。”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将那些复杂的物理学概念转化成对方能听懂的话。
“除非,它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泄洪’,而是为了‘共振’。”
“共振?”巫十九皱起了眉,这个词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
“对,共振。”宁千机眼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当一个外部的振动频率,与一个结构的固有频率相同时,即使是很小的能量,也能引发结构巨大的响应。我体内的这个信号,这个该死的能量波动,它是有固定频率的。而这座锁龙坝,它的设计,就是一个被动式的能量放大与引导装置。”
他的指尖,在图纸上缓缓移动,勾勒出一条无形的能量流向。
“当我站到那个应est(应力)节点上,我体内的能量波动会通过岩层传导给整个大坝。在那个特定的位置,我的频率会与大坝的固有频率达成同步。到那时,我就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暂时‘接管’整座大坝的结构应力。我就是大坝,大坝就是我。”
“而你启动的,也不是泄洪闸门。”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那个机械装置的图样上,“这是一个‘调频旋钮’。一旦拉下它,上游积攒的巨量水压,会在瞬间通过这个螺旋管道,被加速、增压、聚焦,形成一道高频振荡的‘水刀’。这股力量,会连同所有被我吸引过来的邪祟的能量,甚至是它们本身,被这个共振结构彻底捕获、压缩,然后……全部导向一个目标。”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目光越过巫十九,投向了金陵的方向。
尽管那里被重重山峦阻隔,什么也看不见。
“导向地底深处,那个我们刚刚逃出来的地方。导向……一号龙。”
巫十九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呆呆地看着宁千机,又低头看了看那张泛黄的图纸。
她的大脑在飞速处理着这套超乎想象的理论。
用一座废弃古坝,调动山洪的力量,去攻击一头藏在地底的真龙?
这听起来比神话故事还要荒诞。
可说出这番话的人,是宁千机。
一个能用几根钢筋和水泥,就改变古墓风水格局的怪物。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远处的山体深处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狂暴。
这一次,连他们脚下的溪水都泛起了剧烈的波纹。
那头巨兽,正在靠近。
它似乎已经不满足于在地底的咆哮,它要出来了。
时间不多了。
宁千机迅速将那张图纸重新折好,塞进了巫十九的手里。
“机关的位置,在这座山谷的北侧崖壁上,离地大约三十米,有一个被伪装成普通岩石的暗格。图上有开启方式。”他的语速极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找到它,等我的信号。不,不要等信号。只要你看到有任何东西冲上大坝,就立刻拉下那个把手,不要有任何犹豫。”
他看着巫十九那双写满挣扎和不确定的眼睛,伸出手,重重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用我的命做赌注,你只需要相信我的计算。”
他的眼神决绝而坚定,不带一丝玩笑的成分。
“去吧,在我被撕碎之前,拉下那个把手。”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过身,沿着冰冷的溪流,毫不迟疑地朝着地图上“锁龙坝”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他的背影在狭窄峡谷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像一根插进地里的标尺,坚定得不容动摇。
巫十九捏着那张被体温烘得有些温热的图纸,指节捏得发白。
她看着宁千机离去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那咆哮声传来的方向,最终,一咬牙,转身朝着另一边的陡峭崖壁奔去。
她的身影矫健如雌豹,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嶙峋的岩石与夜色之中。
溪水依旧冰冷,山风开始呼啸,带着某种不知名野兽的腥气。
一场豪赌,已经押上了所有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