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这玩意儿,还能远程升级?
那声音更像是……
无数个齿轮,在黑暗中,同时开始了转动。
这震动并非来自地壳的移动,而是一种更深层、更规律的共鸣。
它不狂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仿佛有一台无比精密、无比庞大的机械,正在地心深处缓缓启动,逐一校准着自己的每一个部件。
巫十九扶着宁千机的胳膊,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面对龙息时还要难看。
她没有去看四周,而是猛地低头,一把从腰间一个防水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铜罗盘。
那不是普通的风水罗盘,盘面上没有天干地支,只有一圈圈密密麻麻、如同电路蚀刻般的银色纹路。
中央的磁针也不是传统的样式,而是一根悬浮在中心的、纤细如发丝的血色晶体。
此刻,那根血色晶体正像一头被激怒的疯狗,在狭小的玻璃罩内疯狂地、无规律地高速旋转,发出了“嗡嗡”的尖锐鸣音。
罗盘的黄铜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烫得巫十九的手都微微发白。
宁千机能感觉到,扶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肌肉瞬间绷紧到了岩石般的硬度。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看到那疯狂旋转的血色晶体,和巫十九脸上那份掺杂着惊骇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是……什么?”宁千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巫十九没有回答。
她死死盯着罗盘,仿佛在确认一个荒谬绝伦的事实。
几秒后,罗盘的尖鸣声戛然而止。
那根疯狂旋转的血色晶体,在一阵剧烈的颤抖后,猛地停了下来。
它没有指向东方,也没有指向那头巨兽所在的山体深处。
它像一根被无形之力死死锁定的标枪,笔直地、坚定地、不偏不倚地,指向了宁千机。
巫十九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野性不羁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凝重。
她看着宁千机,就像在看一个刚刚完成最后读秒、即将引爆的定时炸弹。
宁千机的心,比被溪水浸透的身体还要冷。
不用她解释,在那根血色晶体指向自己的瞬间,他就明白了。
问题出在他身上。
他强行压下脑中针扎般的刺痛,闭上眼睛,将仅存的、碎片化的精神力沉入自己的身体。
这对他来说本该像呼吸一样简单,但此刻,他的“内视”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碍。
他的身体,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由血肉、骨骼和经络构成的结构。
在他的感知里,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座……信号塔。
一座刚刚被激活、正在进行初始调试的信号基站。
无数他无法理解的、混合着“吞噬”规则与龙息暴虐气息的能量波动,正以他的心脏为中心,像无线电波一样,一圈一圈地向外辐射。
这辐射的源头,深植于他的血脉,与他的心跳、呼吸、每一个细胞的代谢都紧密地纠缠在一起,成为了他生命体征的一部分。
他就是这该死信号的发射器。
而那个正在地心深处缓缓启动的庞大“机械”,就是接收到信号后,开始做出响应的“接收端”。
姐姐。
她在吸收了那道龙息之后,那个名为“无光之域”的精神领域,正在通过他这具血肉之躯,向现实世界进行无意识的、更大范围的“扫描”和“宣告”。
她升级了。
她不再满足于只通过他这个“USB接口”进行点对点的精准操作。
她正在尝试,将整个现实世界,都纳入她的信号覆盖范围。
“我们有大麻烦了。”巫十九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终于松开了扶着宁千机的胳膊,但视线却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我这‘寻龙针’,专门追踪高逸散的龙脉能量。以前就算把你扔进龙穴里,它最多也就轻微偏转。”
她举起那个滚烫的罗盘,血色的指针依旧死死地指着他,微微颤动,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兴奋或恐惧。
“现在这个读数……这个信号强度……”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制自己的情绪,“这么说吧,我们现在就是黑夜里一千瓦的灯塔,还是不带灯罩的那种。别说金陵底下那头‘一号龙’,现在,方圆百里之内,所有对能量敏感的‘东西’,不管是死的活的,都会被这个信号吸引过来。”
远处的山林里,隐约传来几声怪异的鸟鸣,打破了夜的寂静。
那声音凄厉而短促,不像是正常的禽鸟,更像是某种东西被强行从沉睡中唤醒时的尖叫。
宁千机脸色煞白。
他想起了自己专业领域的一个概念:结构共振。
当一个外部振动频率与结构的固有频率相同时,即使是很小的能量输入,也能引起结构巨大的、甚至是毁灭性的振动。
现在的他,就是那个“外部振动源”。
而这片广袤的山川大地,以及其中潜藏着的无数未知,就是那个即将被他“引爆”的巨大结构。
不行。
必须把它停下来。
他立刻调动起残存的精神力,试图在自己体内,像之前那样构筑一个精神层面的“法拉第笼”,一个可以屏蔽信号的思维壁垒。
他熟练地搭建起框架,定义着边界,试图将那股与他生命体征绑定的能量波动强行隔绝、包裹。
然而,就在屏蔽层即将合拢的瞬间,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般的剧痛猛地袭来。
“呃!”
宁千机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冰冷的溪水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前阵阵发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窒息般的痛楚。
失败了。
这股能量波动,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外挂”程序。
在吸收了龙息之后,它已经完成了对宁千机这个“操作系统”底层的侵入和改写。
它就是他,他就是它。
强行屏蔽,就等于让心脏停止跳动,让血液停止流动。
那等同于自我毁灭。
“喂!”巫十九被他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一步跨过来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保持着一个安全而警惕的距离。
“你做了什么?”
“没用……”宁千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抬起头,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与冷静,“屏蔽不了……它和我绑定了。”
他扶着身后的岩壁,挣扎着站起来。
溪水冰冷刺骨,却无法让他混乱的大脑降温分毫。
躲?没地方躲。只要他还活着,他就是移动的灾难信标。
那就不能躲。
既然他成了灯塔,那就把所有被光吸引来的飞蛾,都烧死在灯焰之下。
我是结构工程师。
问题既然无法消除,那就改变问题的性质,让它成为解决方案的一部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那被剧痛和恐惧反复冲刷的理智中,破土而出。
他伸手探入湿透的冲锋衣内袋,摸出了一个被油纸层层包裹的硬物。
尽管被溪水浸泡,但得益于严密的包裹,里面的东西并未受损。
他撕开油纸,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的图纸。
这是他爷爷遗物中的一张残图,纸张的质地很古老,上面用朱砂绘制着某种他一直无法彻底理解的复杂结构。
“我们不能躲。”宁千机将图纸在身前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上摊开,他抬头看向巫十九,目光灼灼,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我们得找个地方,把这个‘灯塔’,变成一个‘捕鼠夹’。”
巫十九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图纸上。
图纸上画的,并非任何她已知的建筑或机关。
那是一个由无数个同心圆、水渠、以及如同血管般纵横交错的复杂管道组成的诡异结构。
它看起来像一个古代的水利枢纽,又像某种祭祀用的星盘,但最中心的那个部分,却既不是泄洪口,也不是祭坛。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螺旋向下、仿佛要将一切都吸进去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