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火短香的火苗越来越小，只剩下一寸长，屋里的影子随着火光晃来晃去。陈九靠在柱子上，右腿从膝盖到脚踝都发黑了，像被墨水染过一样。一碰就疼得厉害。他咬着牙，嘴里含着白芷给他的提神散，味道很苦，舌头都麻了，但脑子清楚了些。
白芷蹲在他左边，手指按着他小腿外侧的一个点，猛地扎进一针，陈九“嘶”了一声。她没抬头，声音很低：“别动，我已经封住毒了。”说完她从药包里拿出一点粉末，撒在布条上，然后紧紧绑在他的大腿根部。
赵猛站在门口，枪尖杵在地上，手上的虎口裂开了，血顺着枪杆往下流。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门外刚冒出来的几个黑衣人。刚才打了一阵，他已经快没力气了，连握枪的手都在抖，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半步，把门堵得更严。
秦三爷站在三人前面，袖子上有灰，胡子上还沾着一点符纸的碎屑。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蓝火短香，眉头皱得很紧。
香已经快烧完了，火苗摇来晃去，就是不灭，反而突然又旺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吹它。
“猛子！”秦三爷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向前走三步，用力砸地。”
赵猛一句话也没说，大吼一声，举起长枪往前冲。他本来就很有力气，这一下带着全身力量砸下去，“咚”的一声，地面裂开一条缝，几块青砖直接翘了起来。那股往上冒的阴气被打断，一个刚冒出半个身子的黑影动作一僵，停住了。
白芷立刻抓住机会，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包驱煞粉，一把撒出去。粉末落地就着了，冒出绿火，贴着地面烧过去，碰到黑影就发出“嗤啦”声。一个黑衣人脚面被烧到，惨叫一声，赶紧往后缩。
秦三爷趁机甩出三枚铜钱，速度快得看不清。“叮、叮、叮”三声，铜钱钉进香炉旁边的地缝里，正好压住三条最亮的红线。那团围着香打转的黑气猛地一顿，像是被卡住了脖子。
陈九看得清楚，马上喊：“香火矮了！还没灭！”
秦三爷点头，抬手擦了下嘴角的血，那是刚才硬接阴气震出来的。他闭眼三秒，再睁眼时，用手指蘸了点唇边的血，在掌心飞快画了个符。然后他隔空一拍，一道红光射出，打中香头。
“啪”一声，火苗往下塌了半寸，虽然还在烧，但明显慢了很多。
“好！”陈九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拖住了！”
赵猛退回原位，背靠着门框，胸口一起一伏，像拉风箱一样。他抹了把汗，冲陈九吼：“你少说话，省点力气！”
话音刚落，侧墙“哗啦”一声破了个洞，一个黑衣人从暗道跳出来，直扑白芷。她正在收药包，来不及躲，那人已经举刀砍下。
白芷不慌，左手一扯袖子，一片干雷藤叶落在手里，指甲一掐就点燃了。她反手甩出去，叶子在空中炸开，“砰”一声巨响，屋顶灰尘直掉。那黑衣人耳朵流血，动作一僵。
赵猛早有准备，大喝一声，跳起来横扫一枪，“咔”地砸中那人肩膀。骨头断的声音听得人发酸。那人倒地还没爬起，赵猛顺势扫腿，一脚踢翻另一个从后窗探头的人，站稳后枪尖指地，累得直喘。
“还有谁？”他瞪着眼，嗓门震得屋子嗡嗡响。
秦三爷没回头，只说：“芷丫头，结界。”
白芷立刻行动，从药包底拿出三颗熏香丸，扔向陈九周围的三个角落。香丸落地冒烟，形成一圈淡黄烟幕，不厚，但刚好把陈九罩住。她自己也退进去，守在左边，一手按药包，一手捏着最后一片雷藤叶。
秦三爷低头看罗盘，指针微微动。他眯眼看方位，嘴里念了几句，忽然抬手往地上一按。掌心印下符，地面轻轻震动，地下的阳气被引动。那些刚冒头的黑影动作变慢，像陷进了泥里。
“行了。”陈九盯着香，声音沙哑，“他们一时进不来。”
秦三爷喘口气，脸上都是灰，胡子乱糟糟的，看起来很累，但眼神还是很亮。他回头看了一眼三人：赵猛站着不动，可手在抖；白芷指尖也在抖，药包空了一大半。
“九儿。”他低声说，“盯香。”
“明白。”陈九点头，眼睛一直盯着那支香。火还在烧，但慢得能数清时间。
赵猛吐了口唾沫，抹脸说：“我就不信这几个装神弄鬼的还能翻天？”
白芷轻声说：“他们不是想进来，是在等什么。”
秦三爷点头：“等香烧完，阵法就会启动。我们现在是抢时间。”
陈九忽然皱眉：“不对……香火又高了一点。”
大家一惊。果然，火苗不知什么时候又往上蹿了一截，墙上影子乱晃。
秦三爷沉声说：“他在催。”
“那就别让他得逞！”赵猛大喊，提起枪就要冲。
“回来！”秦三爷厉声喝住，“守住位置！别乱动！”
赵猛硬生生停下，胸口起伏，拳头捏得咯咯响。
白芷迅速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银针，扎进自己指尖，挤出一滴血，弹进烟幕边缘。血珠落地，烟幕颜色加深，稳住了。
“我还能撑一会儿。”她说。
陈九咬着嘴唇，脑子飞快转，目光在地上的三枚铜钱和香炉残骸之间来回看，忽然说：“师傅，如果把铜钱换个位置，能不能再压一次？”
秦三爷摇头：“不行。符力没了，再动会反噬。”
“那不动符。”陈九眼睛一亮，“动香。”
“你说啥？”赵猛愣了。
“香断了才会爆发。”陈九盯着火苗，“但如果快断的时候把它撞歪呢？火偏了，烧不到底，阵法就差一口气——够我们喘口气。”
秦三爷眯眼看他几秒，忽然点头：“可以。”
“我去！”赵猛一步跨出。
“你不行。”秦三爷拦住他，“你一动，门口就空了。”
“那谁去？”
陈九笑了笑，抬起左手，手里拿着一块碎陶片：“我来。”
“你腿都不能动！”白芷急了。
“我不用走。”陈九咬牙，“我还能扔。”
秦三爷看他两秒，终于点头：“给你三息时间。我掩护。”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低声念咒。罗盘指针飞快转动，地面再次震动，地气被引动。那些靠近的黑影动作一僵。
“就是现在！”秦三爷低喝。
陈九举起右手，用尽全力把碎陶片扔出去。
陶片划过空气，“啪”地撞在香身上。火苗猛地一歪，差点灭掉，又被残香引燃，但角度变了，不再直着烧，而是斜着烧。
“成了！”赵猛大声喊。
秦三爷松口气，把罗盘收回袖子里。他走到陈九身边，拍拍他肩膀。力道很轻，但陈九觉得整个人都被撑住了。
白芷靠着烟幕坐下，手还在抖，但她笑了。
赵猛拄着枪，咧嘴说：“小子，有点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