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机走在前面,手电光只照脚下一小块地。空气很干,吸气时鼻子有点难受,和之前台基上的湿冷不一样。他右手搭在大雷肩上,左手把罗盘贴在胸口,指针晃了两下,停住了。银戒还是凉的,但刚才那一丝温热还没完全散掉,像有股热气在皮肤下面慢慢走。
“灰没了。”他说。
大雷立刻停下,唐果也跟着站住。三人背靠石壁,安静了一秒。没有水声,没有风声,只有唐果背包里掌机待机时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赵玄机蹲下,用手摸了摸地面。之前的那层灰到这里突然没了,像是被人清理过,或者踩实了盖住痕迹。他抬头往前看,手电光出去不到五米就被一片白雾挡住,边缘模糊。
“有人动过这里。”他说,“不是迷路的人干的,是懂行的人。”
大雷摸了摸耳后,肌肉一紧。他没开强光,把手电调成一闪一闪的模式,一下亮一下黑地照向前方。每次亮起只能看清两三米,灭的时候全黑。他一直操作着手电,盯着那片雾。
唐果已经把掌机连上接口,打开了热感应扫描。屏幕亮了,画面是黑白的,温度用深浅不同的灰色表示。她眯着眼看,手指滑动调整灵敏度。
“三十米内没人。”她说,“但空气密度在变,前面有波动,不规则,不像自然流动。”
“是机关吗?”大雷问。
“不像。”唐果摇头,“没有能量源,也没有震动。倒像是……雾自己在动。”
赵玄机没说话,把罗盘收进怀里,摘掉手套,把银戒贴到嘴边,低声说:“别出声,可能有人听着。”
大雷马上闭嘴,把匕首换到外侧手,横在身前。唐果拔掉耳机,把掌机切到离线模式,只留测距程序运行,然后塞回包里,拉好拉链。
三人重新排好队。赵玄机在前,右手搭大雷左肩;大雷在中间,左手往后抓住唐果的背包带;唐果在最后,左手紧紧抓着织带,眼睛时不时扫向身后雾中。
他们开始往前走。
每一步都很慢,先用脚尖试探地面,确认没事再踩下去。声波测距仪每五秒发出一次信号,显示前方三米内没有障碍。但能见度越来越差,走到第七次信号时,手电光已经照不出半臂远。雾变得很浓,贴在脸上有点湿,又不像水汽。
唐果突然吸了口气。
她耳朵嗡了一声,像有人在脑袋里敲铁片。刚才拔下的耳机还挂在脖子上,线头微微颤动。她抬手碰了碰耳钉——红色那颗,自毁程序锁着,没反应。
“怎么了?”大雷回头。
“耳鸣。”她咬牙,“就一下。”
赵玄机也停了。他没回头,但肩膀绷紧了。银戒又烫了一下,比刚才明显,像火柴划过皮肤,不到一秒就没了。
“别管它。”他说,“可能是压力变化引起的。继续走。”
大雷点头,转回去。他鼻子里忽然闻到一股铁锈味,很淡,但确实存在。他没说话,握匕首的手更紧了。退伍后第一次闻到这味道,是在金三角的雨夜,队友倒下前嘴里就是这个味。
他们继续往前。
雾越来越厚,测距仪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唐果把仪器拿在手里看屏幕。回音开始扭曲,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一部分。她皱眉,调高功率,结果屏幕闪了一下,出现0.1秒的乱码图像——像是一张人脸,五官歪斜,嘴角裂到耳根。
她马上关掉屏幕。
“掌机出问题了?”赵玄机察觉她的动作。
“干扰。”她说,“信号被截或反射,画面乱了。我关了。”
赵玄机点头。他摸了摸银戒,温度正常了。但他没放松,反而走得更慢。每一步落下前都轻轻试压,像踩薄冰。
雾里开始有声音。
不是回音,也不是他们的脚步。是一种很轻的摩擦声,像布蹭石头,或指甲刮墙。声音忽左忽右,不远不近。大雷几次想回头,都被赵玄机用肩膀顶住。
“别看。”赵玄机说,“听风向。”
可这里没有风。
摩擦声持续十几秒,突然没了。三人停下等了半分钟,再走。刚迈出两步,唐果包里的掌机又震了一下,不是报警,是里面零件在抖,像被某种频率撞到。
“别开设备。”赵玄机低声说,“省电,防信号泄露。”
唐果点头,把掌机关进内袋,拉链拉死。她现在全靠感觉走,左手抓着背包带,右手护住胸前U盘的位置。
赵玄机突然抬手。
三人立刻停下。
他蹲下,手指贴地。地面比刚才冷了很多,还有轻微震动,不是从脚下传来的,而是从上面来的。他抬头看,雾太浓,什么也看不见。
“上面有东西。”他说。
大雷抬头,匕首举高。唐果屏住呼吸。
震动几秒后停了。雾没动,但他们都知道,刚才不是幻觉。
“继续走。”赵玄机站起来,“贴墙,别分开。”
他们又开始移动。这次更慢,几乎是一寸一寸蹭。测距仪彻底不能用了,唐果把它收了起来。赵玄机不再用手电,只靠触感和记忆判断方向。他的右手始终搭在大雷肩上,左手偶尔摸一下银戒,确认状态。
雾泛出淡淡的青灰色,看久了会觉得前面好像有什么在动。
大雷呼吸重了。他不说,但肩膀绷得很紧。他知道这是心理压力,可身体控制不住。他在金三角见过类似毒气,能让士兵产生幻觉,最后互相残杀。
“别盯前面。”赵玄机像是知道他的状态,“看脚下,数步子。”
大雷咬牙,低头看鞋尖。
他们又走了二十多步。雾还在,温度更低,地面出现细小裂纹,踩上去会发出“咔”的一声。唐果突然觉得背包带被人拉了一下,不是大雷,是后面。
她猛地回头。
雾里什么都没有。
但她确定,刚才有一股力道轻轻拽了她一下,就像有人伸手碰了织带。
“别回头。”赵玄机说,“保持队形。”
唐果咽了口唾沫,重新抓紧背包带。手心出汗了,外面冷,汗很快变凉。
赵玄机的银戒第三次发烫。
这次持续两秒,比前两次都热。他立刻停下,左手按住胸口的罗盘位置,右手抬起示意全员静止。
雾中出现了影子。
不是实体,也不是反光。是一个很高的人形轮廓,站在左边雾里,距离四五米,不动。几秒后,它缓缓转向他们,头部位置低了一下,像在“看”。
赵玄机没动。
大雷把匕首横在胸前。
唐果屏住呼吸,手指抠紧背包带。
影子停了几秒,慢慢变淡,消失了。
没人说话。
赵玄机轻轻拍了下大雷的肩,继续往前走。动作没变,节奏也没乱,但每一步更沉。
雾变得更暗,透出一点红,地面裂纹更多,踩上去像踩碎骨头。
他们又走了十几步。
赵玄机突然感觉银戒不热了,反而有一点震动,像是戒指自己在跳。他没停,加快了脚步。
不能再拖了。
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一手距离。他只能靠手感知大雷的存在,靠背包带的拉力知道唐果还在。三人连成一条线,像在黑暗中爬行。
前面的地势开始往下斜。
赵玄机感觉到了,脚步放得更稳。坡度不大,但一直向下,说明他们在往墓穴深处走。罗盘还在怀里,指针没再动,地磁稳定。这不是阵法,也不是风水局,更像是人为制造的封闭空间。
他们继续往下。
雾没有变淡。
赵玄机的银戒再次发热。
他没停,只是左手按住胸口,隔着衣服压住罗盘。他知道这里不对劲,但不能停。停下就是死。他必须带他们穿过这片雾,哪怕前面是陷阱。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浓雾深处。
手电早已熄灭。
只有脚步声,很轻,一下一下,踩在满是裂纹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