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断云寨的废墟上。陈玄站在中间,长枪插在地上,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远处东坡营地升起炊烟,一切恢复平静。
他没动。
风吹着灰烬打转。严白虎死的地方空了,尸体被拖走,头还挂在旗杆上。伤员送进了医棚,俘虏关了起来。
“换衣服。”他说。
亲卫松了口气,递来一件黑袍,袖口有一圈银边。陈玄脱下战甲,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肩甲拿下来时,旧伤裂开,渗出血。他皱了下眉,没管。用布擦了脸,水滴进衣领,湿了一片。穿好新衣后,脸色还是冷的,但身上的杀气淡了些。
他翻身上马,把长枪挂在马鞍边。队伍已经排好,孙坚派来的传令兵在坡下等着。
“将军,请跟我走。”
马蹄踩过碎石路,穿过树林。半天后到了江东主营。辕门开着,挂着红绸。鼓乐响起,士兵站成两排迎接。陈玄骑马进去,一直走到府邸正厅前。
白天就点着灯,厅里摆了酒席。孙坚没出来接他,只让副官带路。
“主宾位在左边第三桌,孙公子已经在等您了。”
陈玄下马,把枪交给亲卫,自己走进大厅。
里面的人看到他进来,都停下筷子抬头看。他个子高,走路稳,一身黑袍没花纹,只有袖口有银边,和满堂华丽的衣服不一样。他扫了一眼,没人敢对视。
孙策站起来。
他大概二十五岁,头发束着紫金冠,穿青色战袍,腰上挂着剑,眉毛眼睛都很精神,眼神像火一样。他走出座位三步,抱拳行礼:“早就听说将军厉害,今天见到,真是江东的福气!”
声音很大,全场都听见了。
陈玄也抱拳回礼:“我只是个边疆小将,能帮上忙,已经很幸运了。”
说完,坐下。
喝了三轮酒,开始有歌舞。音乐声中,有人小声说话。
“这人是谁?不过杀了个山贼,怎么坐上座?”
“听说是边军出身,没背景,全靠拼命打出来的。”
话还没说完,孙策端着酒碗走过来。
他笑着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如果不结交,怎么能认识真英雄?”
“你连破三道险寨,杀了敌人头领,果断又勇敢。这一杯,我敬你。”
陈玄抬头,看他眼神真诚,没有虚伪。接过酒碗,一口喝完。
“你太夸我了。江东将士也很强,要不是你们牵制,我也赢不了。”
孙策大笑:“你别谦虚。断云寨三面是悬崖,只有一条路能进。你能分兵进攻,毁水道、堵地道、破大门,一步步来,一点不乱。要是我带兵,不一定能做到。”
陈玄点点头:“机会一眨眼就没了,只能快。”
“对!”孙策又倒一碗,“现在天下乱,英雄就该像大火一样烧起来。你的本事不只是打仗,更会用计。我这辈子佩服的人不多,今天我想跟你喝这一杯,做兄弟。”
大厅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陈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豪气冲天,眼神热烈,不像假的。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抓住孙策的手腕。
“你知道乱世结拜有多重吗?轻则一辈子绑在一起,重则全家遭殃。”
孙策大声说:“从今天起,你是哥,我是弟。”
“我知道。”孙策咧嘴一笑,“可要是不结,岂不是错过真英雄?”
说完,拔出佩剑,在手掌上划了一刀。血流出来,滴进酒碗。
“我孙策,字伯符,今天和陈玄结为兄弟。生死一起,不求同生,但愿同死!谁要是背叛,天打雷劈!”
酒变红了,香味混着血腥味。
全场震惊。
陈玄开口,声音低但清楚:“我陈玄,今天和伯符结义。一起守护江东,安定百姓。只要我在,一定护你身后;你要去的地方,我一定跟着!”
两人对视,举起酒碗,一口喝光。
血酒辣,烫喉咙。
外面武士抬来香案。点起黄纸,冒出青烟。
孙策大声说:“从今往后,你是兄,我是弟。”
陈玄接着说:“你是弟,我是兄。”
孙策哈哈大笑:“好!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又拜了一次。
全场感动。有人鼓掌,有人眼眶红了。老将摸胡子点头,年轻将领羡慕地看着。
仪式结束,两人起身,抱在一起。
“大哥!”孙策挽着他胳膊,“今天一定要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陪你喝。”陈玄嘴角微微扬起,难得笑了。
重新入座,位置变了。陈玄坐在孙策旁边,没人再敢议论。酒不停送来,菜换了好几轮,气氛越来越热闹。
孙策问:“大哥打过这么多仗,见过多少名将?”
陈玄答:“杀人多的不少,懂打仗的少。真正知道进退、明白局势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孙策笑着问:“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陈玄直接说:“勇猛有余,稳重不够。但你心志坚定,心里装着大事。再过几年,一定能成大器。”
孙策拍桌子:“说得好!我就爱听实话,不要那些奉承话!”
他又倒酒:“来,再干!”
夜深了,烛火晃动。喝多了,话也多了。
孙策皱眉说:“可父亲总说,机会不能丢。北方曹操和袁绍打得凶,如果我们不动手,会被别人抢光。”
陈玄说:“抢地容易,守地难。你现在占十个城,要是没人管,半年内就会乱。贪多没用,不如先把根基扎稳。”
孙策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我之前太急了。”
陈玄拍拍他肩膀:“有野心是好事,但野心要有实力撑。你现在还不够强,吞不下整个江东。”
孙策眼里又燃起光:“那就一步一步来。先稳住六个县,再拿下四个郡。三年之内,我要让江东百姓提到孙家,不再皱眉头!”
陈玄举碗:“这才是正路。为了江东太平,干!”
“干!”
两人再喝。
笑声满堂。
音乐又响,鼓点欢快。下面的将士也举杯呼应,气氛热烈。
陈玄看着眼前明亮的大厅,听着孙策爽朗的笑声,心里久违地轻松了一下。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了兄弟,有了依靠。这种感觉,比打赢一场仗还踏实。
喝到尽兴时,孙策忽然压低声音:“大哥,明天议事,我想请你参加。我去跟父亲说。”
陈玄看他一眼:“你确定?我不是江东老人。”
“你是我的哥哥。”孙策直视他,“谁敢反对,我亲自问他!”
陈玄没推辞,只点头:“好。”
两人相视而笑。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传令兵快步进来,在孙策耳边说了几句。
孙策脸色变了下,马上恢复。
陈玄问:“你还留我喝酒?”
孙策摇头:“没事,山越那边有点动静,已经派人去查了,不严重。”
陈玄盯着他:“你没说实话。”
孙策顿了顿,苦笑:“后山发现几具尸体,像是我们的探子。可能……有人要动手。”
“那你还要留我喝酒?”
孙策端起酒碗,眼神坚定:“正因为他们蠢蠢欲动,我们才更要喝。让他们看看,江东有人在,不怕事,也不躲事。”
陈玄笑了:“好,那就喝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