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走在前面,脚步没停。他脑子里一直想着沟底那片浮着红蜡油的水。铜钱掉进水里,转了半圈后正面朝上,这不像是巧合。血烛是用活人血和蜂蜡做的,点过后会有味道,风吹过来时能闻到一股铁锈混着腥气的味道。
李阳跟在右边,手一直放在背包侧袋里,那里插着一根镇魂钉。他没说话,肩膀绷得很紧,走路比之前更稳了。张悦走在左后方,手里拿着副仪,屏幕上的信号断断续续跳动,她盯着看,手指轻轻敲着边框。
天阴了下来,太阳被云遮住了,空气闷闷的。远处的烟囱还在冒烟,灰白色的烟飘了一半就被风吹散了。他们沿着公路往前走,野草从柏油路的裂缝里长出来,踩上去一下软一下硬。
“师父。”张悦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角度变了。”
陈玄风停下脚步。她没说清楚,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副仪刚才收到一个脉冲信号,时间很短,不到零点三秒,但连续三次出现在东偏北十五度的位置。这不是自然现象。
“你确定?”他问。
张悦点头:“不是仪器坏了。我把干扰降到最低,信号还是出现了。像有人在下面定时开关什么东西。”
李阳皱眉:“会不会是他们故意留下的?想引我们进去?”
“有可能。”陈玄风看着前面塌了一半的楼群,“但他们忘了,地气不会骗人。血烛一点,阴气就会聚集;阴气一动,地下的水流方向就会变。我刚才看了影子,断墙投下的斜线不对,像是被人改过。”
他说完,从包里拿出罗盘。指针抖了一下,往东偏了七度,又晃了回来。他没收起来,就拿着往前走。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塌楼背面。这里是原来的厂区通风井,铁皮顶已经塌了,露出半截水泥通道。入口被碎砖堵住大半,但缝隙里吹出一股凉风,带着土腥味和一点点烧焦纸的味道。
陈玄风蹲下,抓起一把土搓开。沙子里有细小的黑粉,不是煤渣,也不是木灰。他捻了一点闻了闻,鼻子立刻发酸。
“这是逆转聚气符的残渣。”他说,“刚破不久。”
李阳踢开一块砖:“那他们已经跑了?”
“没有。”张悦指着副仪,“信号更强了。刚才的脉冲现在每四十秒出现一次,很规律。他们在下面维持某种循环。”
陈玄风没再说话。他打开朱砂盒,用指尖蘸了一点,在三人脚边画了个三角。张悦马上明白,从香囊里拿出一支短香点燃,烟绕了一圈,三人的呼吸都变得沉稳了些。
他们清理了入口,露出了生锈的铁梯。梯子往下延伸七八米,尽头是一个拱门,门框上刻着扭曲的符文,笔画是反的,像照镜子写出来的字。
陈玄风先下。铁梯吱呀响,踩到第五格时突然松动。他跳下来,落地很轻,鞋底沾了湿泥。李阳和张悦紧跟在后面。
拱门里面是一条窄道,墙刷过石灰,但现在剥落了,露出红砖。砖缝里嵌着铜丝,连成一张网,通向深处。张悦举着副仪,屏住呼吸:“这结构……是‘九宫逆局’的一部分。”
“不只是九宫。”陈玄风摸着墙,“是复合阵。他们把地下老管道也接进来了,用水流带动煞气,走暗环。”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三人贴着墙根,脚步放轻。走了大约五十米,地面开始轻微震动,频率和副仪捕捉到的脉冲一致。
突然,李阳脚下一滑。他低头,发现自己踩断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地面“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缝,黑雾从下面涌出。
“退!”陈玄风一把拉开李阳,甩出三枚镇魂钉,钉在三个角落。钉尖亮起微光,黑雾碰到光就缩回去。
可黑雾越来越多。几道影子在雾里快速移动,贴着地面爬行。张悦迅速贴符,一张净宅,一张断路,两张叠在一起拍在地上。符纸烧起来,火是青色的,黑雾退了一瞬。
陈玄风掏出罗盘,对准中间一点。指针猛转,最后停住,指向高台方向。他抬头,看见十米外有个石台,上面放着青铜鼎,鼎身刻满倒写的符文。一个穿黑斗篷的人站在台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得像刀。
“你们不该来。”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像石头摩擦。
“我们已经来了。”陈玄风说。他没动,手慢慢伸向内袋,那里有一张血符。
黑袍人冷笑:“就凭你,还想阻止?七星锁城局三天后就要启动,只要再献七个人,龙脉就会断裂。旧秩序崩塌,新规则才能建立。”
“我不是控制,是重塑。”他抬起手,墙上突然出现投影——一张城市地图,七个红点连成线,正好在地铁站、变电站、水源地这些地方。“这座城市的龙脉早就坏了,我要斩断旧根,重新布局。让真正懂力量的人,掌控未来。”
陈玄风看着地图。他知道那些点,都是风水命门。一旦被人为切断,整座城市的气运会被抽空。普通人只会觉得运气差、容易生病、事故多,没人知道是被人动了根本。
“你打算自己当祭主?”他问。
黑袍人沉默一秒:“如果必须,我会站上去。”
“你错了。”陈玄风慢慢拿出罗盘,“七星锁城要七煞归心,你是主阵眼,也是第一个祭品。你根本活不到最后。”
黑袍人眼神一抖。
“你背后还有人。”陈玄风说,“你只是替死鬼。”
话音未落,石台下的机关“嗡”地响了一声。青铜鼎冒出黑烟,地面裂缝扩大,更多黑影从下面爬出。黑袍人后退一步,抬手要去按台边的铜钮。
“别按!”陈玄风喊,“你一毁阵,整个地下会塌!所有人都会被埋!”
“那就一起死。”黑袍人嘴角一扯,“总比让你们坏了大事强。”
这时张悦低声说:“师父,副仪发现另一个信号源,在西面三十米。这个……不是主控。”
陈玄风瞳孔一缩。他立刻明白了——眼前这个人,是弃子。
他不再犹豫,猛地把罗盘砸向地面。铜壳裂开,磁针飞出,正好插进鼎底的一道裂缝。整个密室“轰”地一震,黑烟瞬间停住。
黑袍人脸色变了:“你疯了?!这是逆引阵眼!”
“我不毁你的阵。”陈玄风站直身体,“我只断你一口气。”
话刚说完,远处传来沉重的关门声。一条暗道在墙角打开,又迅速合上。黑袍人盯着那里,第一次露出慌乱。
“他们不要你了。”陈玄风说。
黑袍人没回答。他低头看着鼎,手慢慢放下。然后他笑了,笑声很低。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他抬头,眼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奇怪的坚定。“才刚开始。”
说完,他整个人往后倒,掉进石台后的深坑。坑底“咔”地合拢,像一张嘴闭上了。
密室安静下来。黑雾慢慢散去,地上只剩下几道焦痕。张悦蹲下检查副仪,手指发白:“信号断了。但刚才那个西面的信号源……还在动。”
陈玄风站着,看着墙上还亮着的城市地图。红线连成的网像蜘蛛网一样,罩住了整座城。
他慢慢弯腰,捡起罗盘碎片。磁针歪了,但尖端依然指着地图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