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恨军装的人
1944年7月2日·黒潮島平民聚落
聚落在雨林深处。
不是真正的"落"——没有房子，没有围墙，没有任何人类聚居区的标志。只是一片被清理过
的空地，大约两百平米，树桩被削平了当成座位，地面被压实了变成了硬土，中央有一个灶台—
—三块石头围着一个坑，坑里有灰，灰里有火星。
三十多个人。
这是田中第一眼看到的数字。三十多个人，有老有小，有男有女，有站着的也有坐着的。他
们围在空地的边缘，像一群被惊动的鸟——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是见过太多之后才会
有的那种警觉。
"你们来了。"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短发，花白的颜色，脸上有很深的皱纹，像是被某种东西反复刻画
出来的。她穿着一条破旧的裙子，上身是一件看不出颜色的衬衫，衬衫的领口有一枚别针——很
旧，金属表面已经氧化了，但还能看出形状。
三个同心圆。
零重工业的标志。
"这是——"Jack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明显的震惊。
"是的。"老人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他已经从雨林里回来了，站在那个女人旁边，"这是她留
下的东西。我们一直留着。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扔不掉。"
"扔不掉？"Helen的声音很轻。
"别在衣服上。"老人说，"别在墙上。别在任何能看见的地方。我们试过把它撕下来——撕不
掉。我们试过把它烧掉——烧不烂。我们只能把它盖住。用布盖住，用泥盖住，用别的东西盖住
。但它还在那里。"
他顿了一下。
Forgotten Armor Studio 123 大洋弃卒 · 卷一
"就像那些人一样。"他说，"那些人造的怪物。那些从实验室里爬出来的东西。那些——"
"够了。"中年女人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清晰到那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程度。
"你们是谁？"她问，"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Helen刚开口。
"穿军装的人。"中年女人打断她，"日本人。美国人。或者别的什么。不重要。都是穿军装的
人。"
"我们是来——"
"来打那些东西。"中年女人又打断她，"我知道。我听说了。你们有铁皮壳子，你们有枪炮，
你们想把这地方炸平然后回去领功。"
"不是——"
"不是？"中年女人的声音变了，"那是为什么？"
"我们没有地方可去了。"田中说。
他的日语在军港的回音里显得格外清晰。那种清晰不是刻意的——是某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东西。
"什么意思？"中年女人问。
"燃油快没了。"田中说，"机甲快没油了。没有补给，没有援军，没有撤退。我们来这里不是
为了打什么仗——我们来这里是因为我们快死了。"
"那你们来这里做什么？等死？"
"等死或者战斗。"田中说，"选一个。"
中年女人看着他。
那种眼神很奇怪——不是恨，不是同情，是某种更复杂的、更深的东西。像是在看某种她见
过太多次的东西，然后试图从那些重复里找出一点不同的东西。
"你。"她指着田中，"你是带头的？"
"是。"
"你为什么穿军装？"
"因为我是军人。"
"你为什么当军人？"
"因为——"
田中停住了。
他想回答"因为命令"，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不是因为那不是事实——是因为那
个事实已经不再重要了。
"因为我需要。"他说。
Forgotten Armor Studio 124 大洋弃卒 · 卷一
"需要什么？"
"我妹妹需要药。"田中说，"军方说，只要我服从命令，她就能拿到药。"
"她拿到了吗？"
"拿到了。"
"现在呢？"
"我不知道。"田中的声音变得很轻，"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我
什么都不知道。"
中年女人看着他。
那种眼神没有变——还是那种复杂的、深的、在重复里寻找不同的眼神。
然后她转过头去，对人群说了一句话。
查莫罗语。
田中听不懂——但他看到人群的动作变了。不是更紧张了，是某种更微妙的变化。像是在某
种紧绷的弦上松开了一点。
"她说什么了？"Jack凑过来，用英语问。
"她说——"老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说这个人说的是真话。"
"真话？"
"真话。"老人说，"能听出来。你们这些穿军装的人——有些人说话像机器，有些人说话像骗
人。这个人说的是真话。"
"你们能听出来？"
"我们和外界断绝联系几十年了。"老人说，"但我们没有失去听的能力。"
田中站在那里，听着那些他听不懂的查莫罗语在人群里低低地流动。那些声音像是某种古老
的河流，在几十年的隔绝里依然保持着它的节奏和韵律。
"她叫什么？"他突然问。
"什么？"
"那个女人。"他指着中年女人，"她叫什么名字？"
老人看着他。
那种眼神又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复杂的、深的眼神，是某种更直接的东西。
"千代子。"他说。
田中僵住了。
"她叫千代子。"老人说，"她父母给她起的名字。我们都叫她千代子。"
千代子。
不是纯子。不是他妹妹的名字。但那个"子"字的尾音从他耳朵里滚过去的时候，他脑子里闪
过另一个画面——纯子坐在病床上，抬头叫他的样子。
Forgotten Armor Studio 125 大洋弃卒 · 卷一
是这座岛上被遗忘了的、存在的、活着的——千代子。
田中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中年女人——那个叫千代子的女人。她已经不再看他了——她在和
人群里其他的人说话，用查莫罗语，声音很低，表情很平静。
那个女人叫千代子。不是照片背面的名字——照片背面写的是"纯子"。不是同一个人，也不
是同一个名字。
或者——
田中站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在发紧。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某种更深的东西。某种他从骨头里感受到的东西。
千代子。
不是他妹妹的名字——纯子和千代子，不一样。但在这座被遗忘的岛上，听到有人用日语起
名字，就像在沙漠里闻到了水的味道。
"你们——"他开口了。
"什么？"
"你们为什么叫她千代子？"
老人看着他。那种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疑惑，是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
"因为她父母给她起的就是这个名字。"老人说，"千代子。这个名字在查莫罗语里没有对应—
—是日语的名字。"
"她父母是什么人？"
"日本人。"老人说，"很久以前来的。大概是——三十年前？四十年？我记不清了。"
"三十年前。"田中重复。
三十年前。那时候这座岛上还没有实验室，还没有变异体。那时候这座岛还是一座普通的火
山岛，有渔民，有农夫，有从本州岛来这里寻找新生活的普通人。
然后一切都变了。
"她父母——"田中开口了。
"她父母怎么了？"老人问。
"她父母——"田中停顿了，"她父母——"
他停住了。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问这个问题。
"你在想什么？"Helen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在想——"田中说，"我在想——"
他停顿了。
"我在想她父母是谁。"
"什么意思？"
Forgotten Armor Studio 126 大洋弃卒 · 卷一
"她叫千代子。"田中说，"我妹妹叫纯子。不一样。但……"
"但什么？"
"但都是'子'字结尾。"田中的声音很轻，"在这座岛上听到一个日语名字，让我想起她。"
"巧合。"Helen说。
"也许是。"田中说，"也许不是。"
"你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田中的声音很轻，"但我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一种——"他停顿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Helen看着他。那种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不是好奇，是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
"那种感觉是什么？"她问。
"是——"田中说，"是——"
他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那种从骨头深处升上来的感觉。
那种让他想要跪下来的感觉。
那种让他想要尖叫的感觉。
"我——"他开口了。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聚落里很安静。
那些查莫罗人在空地的边缘站成一圈，看着他们。他们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敌意，
是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是见过太多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眼神。
"他们看我们。"Jack凑过来，用英语说。
"我知道。"Helen用英语回答。
"他们在想什么？"
"不知道。"Helen说，"但——"
她停顿了。
"但什么？"
"但他们没有攻击我们。"Helen说，"这是好事。"
"好事？"
"好事。"Helen说，"至少他们愿意听我们说话。"
"听我们说话？"Jack的声音变了，"他们一直在用我们听不懂的语言说话——"
Forgotten Armor Studio 127 大洋弃卒 · 卷一
"他们在决定。"Helen打断他，"他们在决定要不要相信我们。"
"相信我们？"Jack的声音更尖了，"相信我们这些穿军装的人？相信我们这些——"
"安静。"田中用日语说。
Jack停下来，看着他。
"安静。"田中重复，"让他们决定。"
"决定什么？"
"决定——"田中停顿了，"决定我们是不是值得相信。"
Jack看着他。
"我们值得相信吗？"他问。
田中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查莫罗人。他们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像某种正在变化的东西
。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但——"
他停顿了。
"但我们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 · —
千代子站在人群中间。
那个中年女人。短发，花白的颜色，脸上有很深的皱纹。她站在那些查莫罗人中间，像是某
种中心——不是领袖的那种中心，是某种更自然的、更有机的东西。像是一棵树的主干，其他的
枝叶都从她那里延伸出去。
"你们——"她开口了。
她说的是日语。很慢，很清晰，带着一种奇怪的腔调——不是标准的日语，是那种在隔绝中
保存了几十年的日语。
"你们有多少人？"
"五个。"田中说。
"五个人。"千代子重复，"五台铁皮壳子。"
"对。"
"然后呢？"
"然后——"田中停顿了，"然后我们不知道了。"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田中说，"不知道——"
Forgotten Armor Studio 128 大洋弃卒 · 卷一
他停顿了。
"不知道我们会死还是会活。"千代子替他说完。
"对。"
千代子看着他。那种眼神没有变——还是那种复杂的、深的、在重复里寻找不同的眼神。
"你们——"她开口了。
"什么？"
"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我不知道。"田中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被派来这里。我只知道——"
他停顿了。
"只知道什么？"
"只知道我妹妹需要药。"田中说，"我服从命令，她就能拿到药。"
"服从命令。"千代子重复。
"对。"
"服从命令就能拿到药。"千代子说，"这是他们给你的承诺？"
"对。"
"你信了？"
田中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看着千代子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清澈，像是某种很深的水，能
照见人影。
"我——"他开口了。
然后他停住了。
"你信了吗？"千代子问。
"我——"
"你信了吗？"
田中看着她的眼睛。
那种眼神没有变——还是那种等待的、观察的眼神。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我不知道我信不信。我只知道——"
他停顿了。
"只知道什么？"
"只知道我必须相信。"田中说，"因为如果不相信——"
他停住了。
"如果不相信会怎样？"千代子问。
"如果不相信——"田中的声音变得很轻，"如果不相信，我就没有理由活下去了。"
Forgotten Armor Studio 129 大洋弃卒 · 卷一
千代子看着他。
那种眼神变了——不是变得更复杂，是变得更简单了。像是在某种迷雾里看到了什么清晰的
东西。
"你——"她开口了。
"什么？"
"你——"
她停顿了。
然后她转过身去，对人群说了几句话。
查莫罗语。
田中听不懂。但他看到人群的动作变了——不是更紧张，是某种更微妙的变化。像是在某种
紧绷的弦上松开了一点。
"她说什么了？"Jack凑过来问。
"她——"老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说——"
他停顿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老人看着千代子的背影，"她说这个人——"
"说什么？"
"说这个人和以前来的人不一样。"老人说，"他说他没有理由活下去。但他还在活。"
Jack看着他。
"这说明什么？"
"说明——"老人停顿了，"说明他不是为了理由而活。"
"那他为什么活？"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田中。
看着那个脱掉了军装外套、站在火光里、脸上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表情的男人。
"他为什么活？"Jack又问了一遍。
"因为他想活。"老人终于说，"不是因为有什么理由——是因为他想活。"
"想活就够了？"
"不够。"老人说，"但想活是第一步。"
— · —
千代子走回来。
Forgotten Armor Studio 130 大洋弃卒 · 卷一
她站在田中面前，那双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清澈。
"你可以留下。"她说。
"什么？"
"你可以留下。"千代子重复，"你们可以在这里待一晚。"
"为什么？"
"因为——"她停顿了，"因为你——"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她的眼神说了一切。
她看着田中。看着他脱掉军装外套后露出的那种姿态——不是军人的姿态，是某种更普通的
东西。像是某种在脱掉制服之后还能站着的东西。
"你——"她开口了。
"什么？"
"你——"
她停顿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田中。"他说，"田中聪。"
千代子看着他。
那种眼神变了——不是变得更复杂，是变得更简单了。
"田中。"她说。
"对。"
"田中聪。"
"对。"
千代子看着他。
那种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不是笑，不是哭，是某种更深的、更真实的东西。
"这个名字——"她开口了。
"什么？"
"这个名字——"她停顿了，"这个名字——"
她没把话说完。
但田中懂了。
"你也认识一个叫这个名字的人。"他说。
千代子看着他。
"很久以前。"她终于说，"很久以前，有一个人来过这座岛。她也穿着白大褂。她说——"
她停顿了。
Forgotten Armor Studio 131 大洋弃卒 · 卷一
"她说什么？"
"她说——"千代子的声音变得很轻，"她说她在等一个人。"
"等谁？"
"等——"千代子看着他，"等一个叫'聪'的人。"
田中站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在发紧。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某种更深的东西。
那个名字。
那个从很久以前就刻在这座岛上的名字。
那个亚纪子在录音里呼唤的名字。
那个——
"她——"田中开口了。
"什么？"
"她——"他停顿了，"她——"
他不知道该怎么把那句话说完。
他只知道一件事：
那个名字。
千代子。不是他妹妹的名字——但在这座岛上，任何一个日语名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寄来
的信。
那是巧合吗？
还是——
还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某种跨越了几十年的、刻在骨头里的、连名字都无法抹去的联系？
"我不知道。"他对自己说。
但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知道。
因为——
因为她在那里。
因为她在等他。
— · —
田中把手伸进胸口的内袋，摸到了那张照片。照片的纸质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那种热度
从照片的表面渗进他的手指，像是某种永远不会熄灭的信号。
"我们没有地方去了。"他再次开口。
Forgotten Armor Studio 132 大洋弃卒 · 卷一
这一次不是在解释——是在承认。
"你们可以留一晚。"老人说。
"什么？"
"留一晚。"老人重复，"明天再说。"
"为什么？"
"因为那个女人说了。"老人指着千代子，"她说能看出来你说的是真话。能看出来真话的人不
多。"
他顿了一下。
"上一个能看出来的人——"
"谁？"
"很久以前的事了。"老人转身，走向人群，"很久以前，有一个女人。她也穿着白大褂。她说
她是来研究那些东西的。她说她是来帮忙的。"
"她——"
"她叫亚纪子。"老人说。
田中又一次僵住了。
"她叫亚纪子。"老人重复，"她来这里的时候，也是穿着军装的人送来的。但她不一样。她不
是来打仗的。她是来——"
他停住了。
"来做什么？"
"来听。"老人说，"她说她想听。听什么？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她每天都在雨林里走，在
找什么，在听什么。"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她说她听到了。"老人的声音变了——不是变了，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从声音底
下浮了上来，"她说她听到'母亲'的声音了。她说'母亲'在叫她。"
"母亲？"
"母体。"老人说，"她叫它'母亲'。然后——"
他停住了。
"然后什么？"
"然后她就不见了。"老人说，"和那些东西一样，和所有的穿军装的人一样。她来了，她听了
，然后她消失了。"
"我们恨军装。"老人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是千代子的声音，"不是因为军装本身——是
因为军装意味着有人要来利用我们。用完了就走，留下一地的烂摊子让我们收拾。"
田中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
Forgotten Armor Studio 133 大洋弃卒 · 卷一
"你们想留下来？"千代子问。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田中说，"是没有别的地方了。"
"那就把军装脱了。"千代子说，"脱了军装再说。"
"什么？"
"我说，脱了军装。"千代子的声音很平，"军装是服从的象征。你穿着它，就说明你还会听命
令。你还会听命令，就说明你还会被利用。你还会被利用——"
她顿了一下。
"——就说明你还是会伤害我们。"
田中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军装。
军装的布料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像一层剥不下来的皮。左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口袋
，口袋里有一张照片——那张照片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发烫了，像某种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脱吗？"Helen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
田中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身军装。
那身军装穿了多少年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穿的？十八岁？二十岁？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第
一次穿上它的时候——那种布料刚洗过的、硬邦邦的触感，那种被告知"你是士兵了"的、被告知"
服从命令"的声音。
服从。
命令。
那些词在他的脑子里滚过，像某种古老的、没有尽头的车轮。
然后他开始解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他把军装外套脱下来，捧在手里。那件外套很轻——或者说，比他以为的更轻。轻到让他怀
疑这些年压在身上的那些东西到底有多重。
他把外套放在空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
动作很轻。
轻得像是在放下什么他已经拿不动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赤着上身，走向那个叫千代子的女人。
"现在呢？"他问。
千代子看着他。
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胸口内袋里露出的那张照片的边角。
"现在——"她说。
她停顿了一秒。
Forgotten Armor Studio 134 大洋弃卒 · 卷一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