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通道口吹进来，带着一些碎屑。欧阳振华站在原地，手刚从操作台上拿开。他能感觉到星网的数据流还在指尖发麻，像有无数细线在拉扯。
他收回手，掌心离开终端时留下一道淡青色的光痕，很快消失了。
主控台的星图变成了L-4防线的布防模式。十七个跃迁点还是红色的，但没那么紧张了。他知道敌人还没撕开空间，时间不多，必须抓紧。
“启动部署。”他说。声音不大，但所有指挥频道都收到了。
命令一发出，训练场中央的一千人同时睁开了眼睛。云瑶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对身后的人挥手：“第三组，跟我走！”
她腰上别着新的共振引导器，走路快但稳。这些学员都是刚通过考核的新兵，眼神有点懵，可没人停下。
铁穹已经到了运输舰对接口。他的机械身体展开推进模块，一步跨进货舱。里面堆满了没激活的能量护盾和武器基座，全是联盟紧急送来的装备。他抬起右臂，扫描接口亮起蓝光，开始检查封存状态。
“左翼十二号模块电压偏低，需要重新充能。”他低声说，声音传回指挥区，“储能核心有三处接头松了，要现场修。”
“收到。”欧阳振华打开设备清单，在界面上标出优先处理的部分，“护盾阵列提前放到L-4，按五边形分布；武器每三百米一组，全部接入共振网络。动作快，不能漏掉任何地方。”
第一批运输舰升空，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向深空。欧阳振华没有留在指挥室。他走出联合指挥部，上了停机坪边的悬浮平台，直接去第一道防线。
平台飞得不快，他能看到下面的情况。每个小队都按区域分好了任务段。云瑶带着第三组正在装护盾锚点。她蹲在地上，一手扶着基座，另一手快速拧紧螺丝，嘴里喊：“压住！别动！灵流导管插到底——好了，通电！”
护盾单元嗡了一声，表面出现半透明的波纹。成功了。
“第二组报告，七号节点完成接入！”
“左侧哨站信号同步！”
“武器基座校准完毕，等待锁定！”
一条条消息在星网里闪过，弹幕也开始刷：
【这效率可以】
【云瑶带队真利索】
【刚才那组是不是踩到电缆了？】
【闭嘴，人家已经重连了】
欧阳振华看了眼弹幕，笑了笑。他知道这些人来自不同星球，不同种族，语言不通，修炼方式也不一样。但他们能这么快进入状态，是因为信任。他们信他说的每一句话，哪怕只是“呼吸同步”这种基础指令。
他降落在L-4防线中部的高地上。这里看得远，能看到整条防线的轮廓。铁穹已经在了，正用机械臂调整重型震荡炮的角度。炮口对着虚空中的一点，是预测的主要进攻路线。
“角度偏了0.3度。”欧阳振华走近说。
铁穹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直接调出校准界面，“正在修正。”
“你来得正好。”铁穹接着说，“右侧三组护盾反馈慢了0.7秒，可能是信号中继器老化。”
“换新的。”欧阳振华拿出记录板，划掉一项，“我让后勤带了备用件。另外，把所有中继器频率统一到‘引气归元’频段，别用联盟标准码，太慢。”
铁穹点头，手臂一挥，两台维修无人机立刻起飞，朝远处飞去。
欧阳振华沿着防线往前走。每到一个节点，他都会停下看设备状态，问一句人员情况。有人紧张，他就说“照平时练的来”；有人手抖，他就拍拍肩膀，说“稳住呼吸”。不说重话，也不多鼓励，就像平时上课一样，背着手慢慢走。
走到第六哨站时，警报响了。
“前沿四号哨站护盾波动，幅度1.2%，持续三秒。”系统提示响起。
“是不是敌人来了？”一个新兵脱口而出，手已经摸上了武器。
“别慌。”云瑶刚好巡逻到这里，立刻挡在他前面，“还没确认入侵，先查原因。”
欧阳振华已经启动移动程序，平台升空直奔四号哨站。三分钟后落地，他蹲下检查能源接口。外壳松了，拆开一看，密封圈老化，导致供电不稳定。
“换一个。”他递出工具包，“下次巡检多看一下接头。我们现在不是训练，是实战。”
二十分钟后，全系统复测完成，波动消失。铁穹提交全网检测报告：其余167个节点正常，储能核心稳定，武器系统准备就绪。
“虚惊一场。”云瑶松了口气，擦了擦汗。
“不是虚惊。”欧阳振华摇头，“这种问题早点发现更好。记住，一根线松了，整个防线都可能崩。”
他抬头看天。星空安静，没有任何异常。但他知道，这种安静本身就是警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家开始累。有些人坐久了，肩膀塌下来；几个学员靠着护盾打盹，又突然惊醒。精神能撑一时，撑不住整夜。
“启动低频引导。”欧阳振华下令。
星网立刻播放一段音频——是他录的基础调息指导，节奏慢，有点共鸣声。这不是什么秘法，就是普通的呼吸练习录音。
可当它传遍整条防线时，变化发生了。低头的人抬起了头，闭眼的人睁开了眼，发抖的手也稳了。他们的呼吸慢慢一致，像潮水一样起伏。护盾的波纹也变得整齐。
弹幕又动了：
【听到了】
【跟着吸……呼……】
【刚才差点睡着，现在清醒了】
【这就是共频？】
欧阳振华没看弹幕。他步行走向防线最前端，脚步慢，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铁穹守在主控节点，眼睛不断刷新数据；云瑶带队巡视侧翼，每隔十分钟汇报一次情况。
最后一轮巡查结束，天边还是黑的。没有日出，也没有星光变化。只有防线上的护盾光带亮着，像一把横在虚空中的刀，等着敌人出现。
他在L-4防线终点停下，抬头看星空。身后，一千人已归位，武器锁定目标，护盾全开。所有人都在岗位上，盯着前方，听着指令，呼吸和他保持一致。
风又吹过来，带着金属和能量的味道。他的影子在地上，不像桩，也不像剑，而是一根连接天地的线。
弹幕静静飘着：
【准备好了】
【等你一声令下】
【我们都在】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胸前的战术终端上。屏幕亮起，显示全线防御状态：绿色。
距离敌人预计出现的时间，还剩十七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