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君兰离开官府,披星戴月赶回谢家,立刻派账房清点库房资产,同时传令各商铺抽调资金。
她自己则赶往永州钱庄,以谢家的庄子、铺面为抵押,借出五万两白银。
谢君兰的动作瞒不过谢昭,也瞒不过谢家宗族。谢二爷几人得知消息,急匆匆赶到谢昭书房前,就要往里冲。
“二爷、三爷、四爷留步,老爷谁也不见。”谢三将几人拦下。
“谢三,你一个下人也敢阻拦我们?滚开!”谢二爷想推开谢三,却感觉对方如同一座大山,纹丝不动。
“怎么?你想对我们动手吗?”谢三爷紧跟着开口。
“还是说你想以下犯上,从此不容于谢府?”谢四爷也沉下脸。
“我已不是谢家家主,家主印信已交给谢君兰。”谢昭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作为家主,她做什么都可以,你们阻止不了。”
这道书房的门,此刻在他心中沉重得仿佛再也打不开。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坐以待毙吗?”谢二爷不甘心,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回应他的,只有几人间无声流淌的沉默。
“谢昭,你就躲在那个书房里吧!”谢三爷恼恨他的逃避,甩下这句话,几人悻悻离去。
午时,谢君兰携十万两银子前往洞天别院。王书韵已带着吉祥楼的账房等候,双方配合清点财物。
日落时分,钱庄借款与商铺抽调的资金陆续送达,总额正好二十万两。
“游大人,二十万两已备妥,还请大人履行诺言。”谢君兰开门见山。
游书熠目光扫过运入别院的四十余箱白银、珠宝与银票,缓缓说道:“谢小姐不必心急,财物尚未清点完毕。
况且,不知谢小姐是否已为安置众人准备好场地,以及可供官府租赁的土地?不如我们先去查看并签订契约如何?”
谢君兰遂引游书熠、展诚轩前往谢家新购的山头。
“此处山脚下可容纳五千人,周边有五千亩可开垦土地,归谢家所有。
谢家愿免租五年,并提供农具与种子。不远处另有两千亩已开垦的田地,可免费租给官府三年。
游大人以为此安排如何?”
“谢小姐果真是位精明能干的家主,安排得既妥当,也为谢家铺好了后路。”游书熠语气中带着一丝钦佩。
“游大人过奖了。”谢君兰不卑不亢,“若能多留些谢家官员在永州,于大人、于永州都是有利无害的。”
三人踏勘至天明。此地虽离永州城稍远,却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去处。
“谢小姐,此处上无片瓦,下无寸土,实在难以落脚啊。”游书熠提出了最现实的疑虑。
“游大人既想将谢家和这些流民绑在一条船上,也需给彼此建立信任、缓和关系的机会才是。”
谢君兰望着初升的朝阳,沐浴在晨光中的脸庞添了几分柔和暖意。
“谢小姐思虑周全。”游书熠颔首,算是默认了她的想法。
回到谢家大门外,谢君兰驻足等着结果。
游书熠与展诚轩走近,展诚轩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游大人到,劳烦诸位让条路!”人群闻言纷纷退让。
秦宴在门内听到动静,无需九章提醒,便知他们等待的结果已至。
他快步上前,对游书熠躬身行礼:“游大人。”游书熠伸手扶住他,同时制止了他欲言又止的话语,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游书熠见过各位乡亲。”游书熠站在众人面前,深深一揖,姿态谦卑,让众人原本的怒气消减不少。
“见各位如此,书熠明白大家受了诸多委屈——失去田地,背井离乡,漂泊无依,生存艰难,还受尽欺压。”
他一语道出众人的辛酸,让他们知道自己是真正理解他们的。
“经过大家努力,谢家已同意将田地归还各位,并为大家寻得一处安身之所。此后,大家有田可耕,不必再漂泊。
官府也会着手平定粮价、盐价,还永州一个安宁,还大家一个安宁。”
“真的吗?我们真的不用再躲在山上了?”
“真的可以吃饱饭,安定下来了?”
……
一声声带着期盼的提问,一双双充满希冀的眼睛望向游书熠。
“有兴趣的乡亲,可以跟着展公子去看看安置之地。”游书熠说道。
“有劳展公子带路。”秦宴适时配合道。
展诚轩看着游书熠单薄的身躯立在众人面前,神色平静,虽知自己该带人离开,却不免担忧他的安危,离去时频频回头。
“含钺,你跟着展公子去。”秦宴看了一眼频频回头的展诚轩,最终还是选择留下。
展诚轩看了秦宴一眼,便带着人离开了。
“各位乡亲,不如随书熠去官府登记造册,恢复大家的良籍,也好方便后续分配事宜。”游书熠再次提议。
秦宴与九章协助游书熠,将众人带往衙门。游书熠领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前行,一路上引来不少侧目。
李嵩见游书熠带着大批民众来到衙门,立刻对手下捕快衙役吩咐道:“带百人去户籍处登记造册!
带百名病患去周大夫和姜大夫那里救治!
派人在衙内整理空房,妥善安置!对愿意帮忙的人,也要妥善安排!”
他有条不紊地调派人手,游书熠暗自心想,先前倒是小瞧了此人。
见衙门内忙碌起来,游书熠便独自前往牙行,赁下几间宽敞空屋,又打发牙人去衙门找李嵩接洽。
待游书熠回到洞天别院,已近二更天。
书房内亮着昏黄的烛光,他以为是王书韵还在,便想劝她歇息。
推开房门,却见是自离开虞京后便未曾谋面的白清雪。
数月不见,她依旧那般随性,正坐在茶炉旁捧着书卷,品着香茗,好不惬意。
听到门响,她目光未离书页,淡淡道:“游大人果然公务繁忙,让清雪好等。”
“白姑娘,许久不见,没想到你会深夜到访。”
“确是许久不见,特意给大人带了点宵夜,顺便看看大人是否安好。”白清雪指了指桌上的油纸包。
游书熠打开纸包,里面是两个温热的包子。
“既然来了,不妨为书熠解惑:清雪在这永州城中,究竟做了多少事?这些事,又是何时知晓的?”
“大人说什么,清雪听不懂。”
白清雪起身,在书房内随意走动,目光扫过满室的银票珠宝,手指轻轻拂过,却无过多留恋。
说话间,捻起一张一千两银票,夹在指尖向游书熠晃了晃:“有一事清雪提醒大人,最近雨水颇多。告辞。”
游书熠并未阻止她拿走银票,也未挽留。
他沉思着白清雪的提醒,喃喃自语:“这永州的动作得加快了。后面雨水会更多,必须尽快安顿好大家,让他们恢复正常生活才是。”
他翻开王书韵整理好放在桌上的账册,心中思绪万千。思索间,游书熠不禁揉了揉眉心,眉宇间的疲惫难以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