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灵兽皮毯柔软得没有一丝声响，陆明穿过喧闹的人群，沿着那条铺着暗红绒毯的廊道，走向主厅。
两侧的包厢门扉紧闭，偶有窥视的目光从雕花缝隙中透出，冰冷地打量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他手中的黑卡在廊道尽头的一扇包厢门前划过，门无声滑开。
包厢不大，陈设却极为考究。
正对会场的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琉璃，从内部望去清晰如镜，从外部看则是不透明的幽暗镜面。
一张铺着雪白灵狐裘皮的宽大软椅，一张黑曜石小几，上面摆着一壶灵气氤氲的香茗和几碟精致点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宁神香，能让人的心跳都慢上几分。
陆明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嘈杂隔绝。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走到琉璃前，手指轻轻拂过冰凉光滑的表面。
下方拍卖主厅的景象尽收眼底：环形阶梯座位上坐满了各色修士，气息驳杂，嗡嗡的交谈声汇成一股沉闷的声浪。
中央是一个铺着红毯的圆形高台，此刻空无一人。
他这才转身坐下，陷进柔软的裘皮里，长长吁了口气。
袖中的呦呦似乎有些不安，微微动了一下，被他用指尖轻轻按住。
“别急，”他低声自语，“好戏才刚开场。”
下方高台上，一名身着锦袍、面容精瘦、留着三缕长须的老者走了上去，正是万宝楼的拍卖主管，金丹后期的修为带来的淡淡威压让场内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万宝楼蓬荜生辉。”老者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情与威严，“规矩老朽就不多赘述，价高者得，灵石或等值宝物皆可。若有疑义，万宝楼自会主持公道。现在，拍卖正式开始！”
第一件拍品是一柄品相不错的中品飞剑，起价两百灵石，竞价很快到了三百五。
陆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
第二件是一瓶有助于突破筑基瓶颈的丹药，竞争激烈，最终以六百八十灵石成交。
陆明稳坐钓鱼台，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点着。
前几件拍品，要么是他用不上，要么是价格虚高不值当。
他的目标很明确，先拿到那两件“漏”，再图谋凝元丹。
时间一点点过去，拍品流水般上台又下台。
当拍卖主管命人端上一个铺着黑绒的托盘，露出上面那件布满铜绿和裂痕的坑洼铜盘时，陆明坐直了身体。
“下一件拍品，”主管语气平淡，显然也不太看重，“破损古阵盘，功能未知，底价五十下品灵石。有意者可出价。”
场内响起几声低笑，兴趣缺缺。
“五十五。”一个角落里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六十。”另一侧有人跟了一句，听不出多少诚意。
“七十。”第三个人加价，似乎只是想捡个万一的漏。
价格在七十灵石上停顿了片刻。
陆明等了几息，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透过包厢特殊的传音法阵传出，略带沙哑：“七十五。”
“八十。”最开始那个声音又加了一次。
陆明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敲：“八十五。”
这一次，无人再跟。
拍卖主管例行询问三声后，木槌落下：“八十五灵石，成交！恭喜这位客人。”
陆明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聚灵阵核心，到手。
接下来，是那块藏着星辰钢的“斑驳铜精”。
果然，当那灰扑扑的金属疙瘩被端上来，底价八十灵石时，场内反应更加冷淡，只有寥寥两三人象征性地出价。
价格很快到了九十。
“九十灵石，还有哪位道友出价？”主管问道。
一个浑身笼罩在淡淡黑气中、面容阴鸷如鸷鸟的黑袍修士举了举手，声音干涩冰冷：“一百。”
是黑煞。
筑基巅峰的气势若有若无地散开，让周围几个原本有意的低阶修士立刻噤声。
包厢内，陆明眼神平静。星辰钢，他势在必得。
“一百一十。”他直接加价。
黑煞猛地转头，那双深陷的眼窝如同两个黑洞，隔着单向琉璃“盯”向陆明所在的包厢方向。
一股阴冷、充满恶意的神识试探性地扫来，撞在包厢的禁制上，荡开一圈微光。
陆明不为所动。
黑煞冷哼一声，黑气翻涌了一下，终究没再开口。
一百灵石买一堆废铜烂铁，对他而言已是极限，超过这个价，便是傻子行径。
拍卖主管再次落槌：“一百一十灵石，成交！”
陆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两件宝贝，不到两百灵石拿下，血赚。
他甚至有闲心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甜腻的灵力在舌尖化开。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依旧未能引起他的兴趣。
直到拍卖主管亲自接过一个通体由暖玉打造的玉盒，小心打开。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丹香弥漫开来，整个拍卖场的灵气似乎都活跃了几分。
盒内，三枚龙眼大小、色泽青碧、表面有着三道云纹的丹药静静躺着，宝光莹莹。
“凝元丹三枚，”主管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郑重，“此丹药效，想必诸位道友都清楚。对筑基、尤其金丹期修士稳固境界、精纯灵力有奇效，甚至对化神期前辈亦有微末裨益。起拍价，五百下品灵石。”
场内瞬间火热起来。
“五百五！”
“六百！”
“六百五！”
价格如同坐了火箭般飙升。
陆明没动，只是看着数字跳动。
七百……七百五……当第一个喊出“八百灵石”的声音落下时，陆明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八百五。”
这个价格已经劝退了大部分竞价者，场内只剩下三四家还在犹豫。
“九百灵石！”
一个清朗却带着明显针对意味的声音，从斜对面一个同样开启单向功能的包厢中传出。
是洛辰。
紧接着，洛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透过公开传音，响彻全场：“这位包厢里的朋友，此丹对我洛辰至关重要，关乎突破之机，还请道友行个方便，承个情。日后若在青云宗内相见，必有回报。”语气客套，姿态放得也算低，但在这种场合说出来，无疑是将陆明架在火上烤。
既是恳求，更是隐隐的威胁——你敢不给面子？
会场内一阵低低的骚动，许多目光投向陆明的包厢。
洛辰，青云宗内门天才，筑基后期，其师更是宗门长老，身份不凡。
陆明没有回应洛辰的话，甚至包厢的传音法阵都没有亮起代表发言的微光。
他只是在洛辰话音落下后，清晰地报出：“一千。”
直接加了一百！
洛辰所在的包厢沉默了一瞬。
“一千一。”洛辰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冷意。
“一千二。”陆明立刻跟上，连半息的停顿都没有。
“一千三百！”洛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已经能听出一丝恼怒。
这个价格，已经远超凝元丹本身的价值。
陆明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略微停顿，似乎在权衡。
会场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着他所在的包厢。
“一千三百五。”他再次出价，加价幅度却降到了五十灵石，仿佛已是强弩之末。
“好！好！好！”洛辰连说三个好字，怒极反笑。
他猛地站起身，虽然隔着琉璃看不到，但那股气势却传了过来。
他朗声道，这次声音里再无半分客气，只有冰冷的质疑：“主管！我洛辰有理由怀疑，这包厢中人是恶意抬价！一个连正面示人都不敢、藏头露尾之辈，口气却如此之大！我青云宗外门弟子，何曾有如此财力？更可疑的是，此前九幽裂隙附近频现异象，有魔道宝物流出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此人行迹鬼祟，说不定就与此有关！我要求验资！更请万宝楼查清，其灵石来源，是否清白！”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质疑支付能力，在拍卖会上已是撕破脸皮的举动。
而“与魔道宝物有关”的指控，更是诛心之论！
一旦坐实，别说拍卖，能不能活着走出万宝楼都是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陆明的包厢上。
高台上，拍卖主管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他看向陆明的包厢，沉声道：“这位客人，万宝楼拍卖规矩，若竞拍金额较大，且有同道提出合理质疑，为保障交易公平，确需客人自证支付能力，或对部分高价值灵石来源做出合理说明。您可选择前往后台，由我万宝楼执事私下核验，或者……”他顿了顿，“在此，稍作解释。”
压力如山，瞬间倾泻在那小小的包厢之上。
会场一片死寂，只有无数道目光和暗中扫来的神识，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包厢内，陆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杯底与黑曜石小几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失措，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指尖在扶手上划过，仿佛在感受那细腻的纹理。
外面的质疑声、哗然声、无数道窥探的视线，仿佛都与他隔着一层水幕。
他没有起身去拉那足以看清下方一切的琉璃珠帘。
也没有立刻开口回应。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仿佛在聆听什么。
然后，对着包厢内空无一人的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低如耳语的声音，冷然开口：
“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