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灵石台之上,那颗悬浮的灵光圆球骤然漾开一层璀璨紫光。
温润又醇厚的紫色灵气四散流淌,原本端坐席上、神色淡然的主持仙长与长老周启元,几乎同时豁然起身,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动。
紫色亲和,灵气先天亲和!
这等天赋,于云上门而言十分罕见,乃是妥妥的金丹保底、有望触及元婴大道的绝佳根骨!
要知道,云上门如今坐镇宗门的宗主,便是百年难遇的紫色亲和修士,如今已是元婴初期的一方大修,撑起了整个宗门的顶尖战力。
电光石火之间,周启元身形一晃,瞬息落于测灵台中央,语气沉稳肃穆:“你继续主持,测灵考核照常进行。”
话音未落,他不等那测出紫色亲和的少女反应,袖袍一卷,裹挟着纤细身影化作一道凌厉流光,破空而起,转瞬消失在云海之间。
速度快得惊人。
台下数以百计的观摩弟子、新晋修士大多尚未回神,甚至没能看清少女的眉眼容貌,连她的姓名都未曾听清,只牢牢记住了那一道震彻全场的绝美紫光。
钟仕一行人也被这异象牢牢吸引,人群中不知是谁轻声赞叹,字句间满是动容:“真美。”
短暂的躁动席卷全场,主持仙长立时沉声喝止:“测灵考核,继续!”
余下的考核,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后续弟子陆续登台,偶有人亮起红色亲和、展露不俗资质,却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世人眼界一旦见过沧海万顷,便再难留意溪流涓涓。方才那道冠绝全场的紫灵光晕,早已定格在众人心底,成了今日测灵最极致的惊艳。
待所有弟子测灵完毕,主持仙长细细交代了入宗后续事宜,告知众人明日将由宗门执事统一接引,正式开启修行入门之路,人群便缓缓散去。
……
夜色渐沉,临时居所内灯火温亮。
席间酒菜齐备,艾骐端起一盏清酒,笑着递到钟仕面前,语气爽朗:“钟师兄,尝尝。”
黄依依连忙抬手阻拦,眉眼带着几分嗔怪:“艾哥!钟师兄年纪尚幼,怎好劝他饮酒?”
一旁的赵山青也微微颔首附和:“的确不妥,钟师兄不必勉强。”
钟仕望着杯中澄澈酒液,微微怔神。
他从未沾过酒水,可往日翻阅的话本传记里,世人仗酒临风、潇洒肆意的模样,总让他心生向往。连日测灵入宗、前路未定,少年心底也藏着几分莫名心绪,隐隐生出一丝想借酒释怀的念头。
犹豫片刻,他终究抬手,接过了那盏酒。
“这才对,修行路上,酒亦是历练,早晚要学会的。”艾骐大笑一声,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洒脱至极。
钟仕垂眸看着杯中酒液,稍一迟疑,凑近唇畔轻抿一口。
辛辣滚烫的触感瞬间炸开!
酒液入喉,灼得喉咙火辣辣生疼,一股烈劲直冲天灵盖。钟仕猝不及防,当即弯下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眉眼都皱作一团。
“哈哈哈!”艾骐见他这般窘迫模样,笑得愈发开怀,连忙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舒缓。
赵山青摇眸浅笑,端起清茶浅啜。
黄依依快步上前,迅速斟满一杯温水,递到钟仕手边:“快漱漱口,缓缓气。”
席间细碎动静,也惊动了正埋头干饭的云裳。
小白蛇停下进食的动作,抬起小巧的脑袋,乌黑的眸子好奇地盯着那只酒杯,旋即灵活地顺着桌面爬去,探头凑近杯口,轻轻舔了一口残存的酒液。
古怪、辛辣、寡淡。
酒味难言,着实算不上美味。
可不同于钟仕的剧烈反应,云裳只是微微顿了顿身子,通体雪白的鳞片轻轻一颤,便恢复了平静,毫无不适。
钟仕接连漱口饮茶,喉间的灼痛感渐渐消散,这才松了口气。
众人这时才留意到,酒杯边缘正趴着一团圆滚滚的雪白身影。
“小白!你居然喝酒了?”黄依依惊呼出声,满眼新奇。
小白,是几人私下给云裳取的名字。关于云裳的真名与真身,钟仕从未对外提及分毫。
赵山青面露诧异,轻声疑惑:“传闻蛇类最惧酒气辛辣,你的灵宠,倒是与众不同。”
艾骐已有几分酒意,笑得眉眼舒展,打趣道:“啧啧,钟师兄,你这灵宠,可比你能喝多了!”
钟仕心头微忧,低头温柔望向桌上的小蛇:“你可有不适?”
云裳轻轻甩动纤细的尾尖,姿态慵懒又灵动,分明在示意自己安然无恙,半点无碍。
看着这通人性、模样软萌可爱的小白蛇,黄依依心底喜爱之意几乎要溢出来,满心都是艳羡,暗暗打定主意,日后修行稳定,定要寻一只这般乖巧讨喜的灵宠相伴身侧。
见云裳无事,众人彻底放下心来,席间再度恢复欢声笑语,时不时夹来精致灵食,投喂乖巧蹲坐的云裳。
今夜相聚,几人心知来日入宗分阶修行,各有前路,再难有这般轻松欢聚的时刻,故而吃得尽兴、聊得畅快。
夜色深浓,宴席散去。
钟仕躺卧在床,月色透过窗棂洒落一室清辉。
平日里被钟仕勒令不得随意出声的云裳,此刻终于得以解禁,蜷在他枕边,细碎软糯的呢喃声声不断。
白日测灵的盛况、远方楼阁中的流光残影、席间的新奇趣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被它细细念叨出来。
钟仕含笑静听,时不时低低应上一句。
云裳的絮语从不会持续太久,往往念着念着,声音便越来越轻,最终蜷成一团雪白,安然沉入睡梦。
……
翌日破晓,天光微亮。
宗门广场之上早已人声鼎沸,新晋弟子尽数列队伫立,队伍泾渭分明,分成三列。
人数最众、绵延最长的,是杂役弟子队列;仅有十数人的,是资质中等的外门弟子队列;而最前方、人数寥寥,仅有五六人的,便是整个新批次最顶尖的内门弟子队列。
钟仕静静立于内门队列之中。
队中既有两三位与他年岁相仿的少年,也有数名十八九岁、气质沉稳的修士。他身后站着一名同龄女弟子,目光总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肩头雪白小蛇身上,眼底满是喜爱与好奇,时不时搭话闲聊,心思全然挂在乖巧的云裳身上。
此次带领内门弟子前行的,是宗门执事宋光霖。
众人跟随他的脚步,离开偌大广场,一路行至一处开阔台地,眼前矗立着一方古朴石碑,苍劲古篆镌刻三字:乘飞区。
宋光霖抬手取出一枚温润玉佩,指尖灵力一点,玉佩当即化作一道莹润流光,掠向石碑。
石碑受灵力引动,轻轻嗡鸣震颤,表层流转起淡淡的灵光,片刻后,玉佩便稳稳折返,落回他的掌心。
“唳——!”
一声清越嘹亮的鹤鸣穿透晨雾。
一头身姿卓绝的丹顶鹤自云海深处翩然而至,稳稳落于石碑之侧。它曲腿俯身,一侧宽大羽翼缓缓平铺,化作平缓的阶梯。
这是一头通灵仙鹤,通体白羽胜雪,羽翼线条流畅优雅,不染半分尘埃世俗,周身萦绕淡淡灵气,远比凡间仙鹤灵动圣洁。
鹤背之上,竟负着一座精巧的八角凉亭。青瓦叠檐,檐角翘立如飞鸟振翅,八根朱红玉柱立身规整,雅致非凡。
宋光霖抬手示意,率先迈步上前,径直踏上平铺的鹤翼,步伐平稳。
众人这才恍然明白仙鹤俯身展翼的用意。
钟仕紧随其后踏上去,鹤羽柔软蓬松,落脚之上温软轻盈,宛若踏在初落的白雪之上,微微下陷,安稳无比。
待所有内门弟子尽数登上鹤背凉亭、安稳坐定,通灵仙鹤昂首长鸣,双翅骤然舒展,奋力振翼升空。
仙鹤飞行极稳,全程无半分颠簸,更无凛冽罡风灌入亭中。
钟仕抬眸远眺,只见下方琼楼玉宇、青山奇峰飞速倒退,各种弟子踏着飞行法器,化成流光飞驰,可见缕缕流云从他们身边掠过,天地辽阔,尽收眼底。
广场上未曾登鹤的新晋弟子纷纷驻足仰望,眼底满是艳羡与滚烫向往。
他们大多出身凡尘,即便数日来屡见仙家手段,早已颠覆过往认知,可此刻亲眼目睹通灵仙鹤载着同辈修士凌云而起、遨游云海的仙姿,依旧忍不住心神激荡、热血翻涌。
谁人年少,不曾向往这般乘风踏云、逍遥九天的仙路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