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六道、花痴鬼、贪吃鬼、四眼道长连同胖小道、瘦小道一前一后顺着棺梯缓步走下,双脚落地瞬间便踏入清浅水道之中。
两侧石壁不断有细流滑落汇入脚下水路,水声绵密细碎,四眼道长抬手指向前方,身形停在队伍最前列。
“脚下是地下活水支流,往前走能看到光亮,咱们顺着方向继续前行就好。”
众人踩着积水稳步挪动,溪水漫过脚踝,触感清清凉凉又带着地底独有的温意,周身始终感受不到刺骨寒意。
一行人循着远处微光不断前进,沿途石壁接连浮现层层石质平台,错落排布在水道两侧。
越往光亮处靠近,前方视野越是被一整块巨型岩石彻底遮挡,唯有石缝之间透出缕缕明亮光线,将昏暗的地下通道映出一片朦胧光晕。
林六道缓步走到巨石近前,俯身凑近缝隙向外张望,视线穿过窄窄石缝,看清外头竟是一间密闭石室。
石室中央立着一根粗实石柱,一名白发覆面、衣衫破烂的老者被粗重铁链牢牢锁在柱上,身形枯瘦佝偻,一动不动靠在石柱边。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石室侧门走入,正是此前在街上遭人打骂的那名妇人,她手中端着一碗稀粥,还提着两个冷硬馒头。
妇人蹲下身将吃食递到老者面前,双手不断比划动作,反复示意对方进食,举止拘谨又小心翼翼。
石室门外陡然响起粗哑的呵斥声,语气满是不耐与凶狠。
“送个饭磨磨蹭蹭做什么?赶紧出来,难不成还要陪着这老头耗上半天?”
妇人听见声响,肩头猛地一颤,慌忙直起身快步退出侧门,抬手将木门轻轻合上。
林六道直起身子转头看向身旁众人,目光落在四眼道长身上,身形站得笔直。
“整座山庄的人按理都被行尸所伤,怎么这里还有活人走动?”
“村落范围不小,不可能所有人都遭遇不测,自然有侥幸躲藏下来的人。”
四眼道长微微抬颌,目光扫过紧闭的石室木门,脚下未动分毫。
林六道再次凑近石缝观望,石柱旁的老者伸手抓过粥碗与馒头,低头大口吞咽起来,动作急促又狼狈。
掉落在地的馒头碎屑也被他一一捡起送入口中,几只蟑螂从地面爬过,老者抬手将虫类抓起,径直塞进嘴里反复咀嚼吞咽。
林六道喉头轻轻滚动一下,站在身侧的花痴鬼与贪吃鬼同时蹙起眉头,脸上露出明显的嫌恶神态。
众人一路奔逃折腾了整整一夜,此刻看着眼前吃食,接连抬手抚上腹部,动作整齐划一。
“忙活一整晚都没吃过东西,现下确实饿得厉害。”
贪吃鬼从怀中掏出一团色泽黄嫩的物件,抬手递到花痴鬼眼前,手臂微微晃动。
“我这儿藏了吃食,要不要尝上几口?”
花痴鬼立刻抬手捏住鼻子,身子向后躲闪,脑袋不停左右摇晃。
“这东西颜色怪异,看着不像吃食,该不会是秽物吧?”
“你可别乱讲话,我们鬼怪本就不挑吃食,泥土都能入口,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
贪吃鬼把物件凑得更近,张口狠狠咬下一大块,嘴巴不停咀嚼,嘴角沾着点点黄色碎屑。
“别忘了,你当初还是顺着污水流出来的,真要计较,你比我还不讲究。”
花痴鬼满脸抵触别过脑袋,抬手从宽大衣袖里掏出两只蜡制金元宝,捧在手中张口啃咬。
周围几人目光尽数落在二人身上,林六道抬步走上前,目光盯着花痴鬼手中的蜡元宝。
“你这吃食看着香甜,能不能分我一小块尝尝?”
“这是供奉用的蜡品,是我们鬼怪常吃的东西,寻常人怕是吃不惯。”
花痴鬼咬着元宝说话,口齿有些含糊,抬手把玩着手中物件。
“有时候想想,做鬼反倒比做人自在,什么吃食都能随身揣着,方便得很。”
四眼道长看着眼前景象,伸手解开腰间布囊,掏出数个粗糙窝窝头,抬手依次分发。
他将一个窝窝头递到林六道手中,又拿过一个递给身旁的胖小道,动作干脆利落。
胖小道接过窝窝头仰头张口,几下便将整块吃食吞咽下肚,全程几乎没有细嚼。
瘦小道捧着窝窝头站在一旁,不急不缓小口进食,神态从容,接连吃下两口也依旧安稳。
胖小道凑到瘦小道身侧,伸着脑袋看向对方手中的窝窝头,眼神带着好奇。
“你慢慢吃着,这窝窝头到底是什么味道?看着好像格外香甜。”
胖小道还想用嘴去吃瘦小道剩下的窝窝头,便被四眼道长伸手揪住耳朵。
“方才已经分了你最大的一个,转眼就吃光,如今还想再要,每个人本就只有一份。”
“师傅,徒儿实在饿得难受,一整天都没好好吃东西了。”
胖小道歪着脑袋挣扎,耳朵被揪着,身形微微扭动。
“整日就知道吃,再这般贪嘴,早晚要被吃食拖累。”
四眼道长松开手,话音刚落,石室侧门再次被人推开,一名身形壮实的青年迈步走入屋内,神情满是愤懑。
青年走到铁链锁住的老者面前,指着对方高声开口,语气中满是怒火。
“伏天行,看看你做下的好事,当初擅自改动村落风水,把此地变成养尸之地,大半村民都化作行尸,我们只能躲在地窖里苟活。”
伏天行刚吃完碗中稀粥,闻言仰头放声大笑,笑声沙哑又癫狂,在密闭石室中不断回荡。
青年见对方毫无悔意,反倒肆意大笑,随手抄起一旁带刺铁钩,扬手朝着伏天行身上抽打而去。
铁钩落下发出闷响,伏天行身上添出道道伤痕,笑声却始终没有停止,反倒愈发响亮。
“哈哈哈,这就是报应,都是你们应得的报应。”
铁钩一下下挥落,伏天行被铁链束缚无法躲闪,依旧抬着头放声大笑,口中反复念叨着报应二字。
四眼道长身形骤然顿住,双手攥紧腰间那柄旧匕首,刀身之上刻着一个行字,正是当年害死自家老祖之人留下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