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八分,地下指挥所里很闷,空气不流通,耳朵有点胀。任杰的手停在控制台上方,没有继续敲键盘,只是轻轻放在确认键边上。
屏幕上还连着谈判分身的画面。他站在外面的空地上,风吹着衣服,脸上还是那副好说话的样子。但任杰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十五分钟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半多,现在只剩七分多钟。而“影”那边的技术员还在调试设备,信号一直对不上。
时间紧张,情报也不够。
人质在瞭望塔顶层,但具体在哪间房?有几扇窗?几道门?楼梯口有没有埋伏?这些都不知道。监控只能看到一点点画面,热成像又被墙挡住。光靠一个分身看,根本没法搞清楚全部情况。
可任杰没慌。
他调出分身传回来的第一视角录像,一帧一帧地回放。他不是听说了什么,而是看动作细节。“影”每次下命令前,左手都会摸三下刀柄,然后才开口。这个动作每次都一样,前后差两秒。两秒不多,但在关键时刻,足够分身踹门、翻滚、开枪。
他还发现,“影”站的位置总是偏向栏杆右边,背后有个通风管凸出来,那里是死角。两个手下轮流守楼梯口,换班的时候有八到十秒没人。更重要的是,他们用的耳机是老式的,抗干扰能力差,只要来点强电磁波,耳机就废了。
这些信息不算全,但够用了。
任杰打开资源调度面板,开始安排人手。
第一件事,让备用分身上线。编号897的那个分身一直藏在东部污水处理厂的地下管道入口,没动过,身份干净。他给这个分身下了新任务:如果主谈判分身失联或者心跳停止,立刻从西侧排水管爬出来,穿一样的工装裤,拎个破工具箱,假装是修管道的工人。不用靠近,只要露个脸就行。这样“影”就会怀疑还有别的分身藏着,不敢轻易追击。
第二件事,改变环境。他调出另一个闲置分身,位置在废弃的排水泵站。那里早就装了烟雾发生器和低频声波干扰装置,本来是防丧尸群用的,现在正好拿来打乱对方节奏。他设定了启动条件:只要谈判分身做出特定动作(比如摸耳朵),或者系统检测到心跳突然加快,就自动开启。烟雾能遮视线,声波会让普通人头晕站不稳。虽然对“影”这种人效果不大,但能制造混乱,争取时间。
第三件事,准备武力支援。这才是关键。
他切进加密频道,给赵铁柱发了一条简码:“绿灯备启,静待B-2信号。” 没解释,也没说计划。但他知道赵铁柱会懂。这个人以前是退伍兵,总说“话越少越好”,现在更是不说废话。只要收到信号,他会立刻带人从南边雷区边缘突入,走预定路线,不纠缠,直奔瞭望塔底层。如果顺利,三分钟就能到楼梯口。
但这套计划有个问题——装备跟不上。
防爆盾、麻醉枪、高频切割器这些东西都在共享空间里,但远程调用要时间。末世之后电磁环境乱,有时候指令发出去半秒才响应。就这一瞬间,可能人质就没了。
不能等。
任杰直接打开权限管理界面,把三个重要装备包提前送到东部区域的三个分身手里。一个在加油站储油罐下面,一个在废弃公交站顶上,还有一个藏在集装箱堆里。每个分身都设为“触碰即激活”——赵铁柱的人一拿到装备,马上就能用,不用再解锁。
至于空间访问权?不行。
他信赵铁柱,但不能冒险。万一哪天被抓,受刑时说出一句“东西是从空气里拿出来的”,整个计划就完了。所以他选了最笨也最安全的办法:让分身先把装备变成实物藏好,再由赵铁柱的人自己去取。这样既保证战斗力,又守住秘密。
做完这些,他还不放心。
他又设了双通道反馈。主控台这边保留对所有分身的控制权,同时开了自动预警:如果谈判分身的生命体征断了超过十秒,或者摄像头画面黑屏,系统就会判定为“失联”,立刻启动B-2应急程序——让897号分身出现,同时打开泵站的烟雾和声波装置,制造混乱,逼“影”分心。
这样就算他来不及反应,系统也能自动救人。
他看了眼时间:三点五十二分。
离“影”定的第一个 deadline,还剩三分多钟。
谈判分身还在外面站着,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忽然抬手摸了下耳朵,看起来像赶蚊子,其实是测试声波装置能不能响应。任杰盯着屏幕,看到泵站那边的灯闪了一下绿光,说明设备已进入预启动状态。
很好。
他还注意到,“影”刚才又摸了三次刀柄,但没下令。技术员还在调终端,眉头皱得很紧。看来信号兼容比想象中难。
这反而是好事。
时间拖得越久,对方越容易着急。人一急,就容易犯错。
任杰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眼镜。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显得眼下更黑了。他已经快四十小时没睡,脑子却很清楚。他知道现在每一步都要准,不能出错。
他又检查了一遍所有部署。
897号分身状态正常,呼吸平稳,体温正常;泵站的烟雾燃料够用,声波频率设在让人不舒服的范围;三个装备包都已交到分身手中,状态稳定;赵铁柱回复了“收到”,小队全员在位,弹药齐全,随时可以行动。
所有准备都好了,只等他按下启动键。
他调出最终指令面板,把B-2信号设为全局广播。只要他一按,所有相关单位都会同时收到命令。他还给897号分身加了一句语音:“兄弟,轮到你演戏了,别笑场。”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
他知道“影”不傻,不会轻易相信数据这么快就能传过去。但他也知道,贪婪会让人选择相信——只要有一点可能拿到病毒代码,对方就不会轻易撕票。这份贪心,就是他的突破口。
他看着屏幕上的分身。
那人还站在空地上,风吹得他微微晃动。他忽然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快了。”
任杰没笑。
他只是盯着时间,看着秒针一点一点走。
三点五十四分十七秒。
他右手食指慢慢压向确认键,但没按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方案已经定好,资源全部到位,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要等“影”最松的一刻——比如技术员喊出“信号接通”的那一秒,比如对方以为赢了、放松警惕的时候。
那时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屏幕上的分身抬头看着瞭望塔,嘴唇动了动。任杰放大画面,看出他说的是:“别急,我在。”
他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右手悬在指令键上方,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