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箐的手指在石板上划出第三道血痕时,陆离睁开了眼睛。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一直在抖,像是冻僵了一样。他脸上干了的血裂开了,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记得自己晕倒前的事——小白冲过来,阿箐喊他的名字,云婉儿手里拿着针管,还没收走。
现在他们都围在他身边。小白蹲在星图前面,尾巴绷得直直的;云婉儿靠墙站着,手里还捏着空针管;阿箐坐在地上,鼻子流着血,手指按在一块刻满符号的青铜板上。
“第七天了。”阿箐声音很哑,眼睛红红的,“梦主的数据已经完成,裂缝模型也出来了。”
陆离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别硬撑。”云婉儿走过来,把药瓶塞进他手里,“至少喝一口。”
他没接,只问:“什么裂缝?”
“虚无和磐石留下的力量残余。”阿箐抬头说得很急,“他们虽然退出了大梦轮回阵,但他们的信念还在。自由派推动‘无限可能性风暴’,让混乱变强;守护会坚持‘永恒稳定长城’,冻结时间流动。这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在宇宙边缘撕开一个黑斑。”
小白站起来,爪子拍在控制台上:“我算过了,裂缝每天扩大0.3%,三百年内就会毁掉整个宇宙。到时候不是热死就是冻死,反正都活不了。”
陆离没说话。他抬起左手,慢慢睁开右眼。
金光一闪,暗视之瞳启动了。
世界变了。他不再看星图,而是直接看到了道网——那是一张巨大的锁链网络,正有两股相反的力量在上面狂奔。一股乱得很,像火一样烧;另一股冷得要命,像冰一样压下来。它们相撞的地方,锁链开始断开,露出下面的黑暗。
“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阿箐喘着气说,“是规则在崩塌。他们在用整个宇宙证明自己是对的。”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陆离闭上眼,擦掉眼角的血。苏晚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很轻:“师兄,必须阻止……但不能用暴力。否则我们和他们没区别。”
他点点头,问:“你们怎么想?”
小白立刻说:“他们根本听不进去!昨天虚无的人炸了中继塔,说是清除毒瘤;磐石那边把三个质疑者关进时间牢笼,连影子都没留下。再这样下去,不用等三百年,十年就打成废墟!”
“所以更要让他们看见。”云婉儿突然开口,“不是做梦,是亲眼看见。看见他们的选择会带来什么结果。”
陆离睁眼:“你是说……现实投影?”
“对。”云婉儿走到星图前,指着那个黑斑,“我们可以用道网接口,把裂缝的变化投出去。不是恐吓,也不是警告,就是摆事实。让他们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走下去。”
阿箐摇头:“难。他们不会信。他们会说这是假的,是操控,是旧秩序最后的手段。而且……”她顿了顿,“道网最高权限不在我们手上。没有它,什么都推不出去。”
陆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但他扶着墙,一步步走到角落,从破袋子掏出一个瓶子。瓶子空了,底下一堆灰黑色的渣。他用指甲刮下一点,抹在掌心,又拿出一个小沙漏——那是无时钟。
“我要联系鸿钧。”他说。
小白愣住:“你要找他?”
“一百年没说话了。”陆离低着头,“但我需要权限。不是为了控制,是为了展示。让他知道,这次不是对抗,是我们想活命。”
阿箐猛地站起,眼里全是怒火:“可他是鸿钧!是他封印了罗睺,是他设下道网,是他让我们活在谎言里!你现在求他帮忙?”
“他也快死了。”陆离平静地说,“老乞丐说过,白洞核心正在衰变。他撑不了多久。这最后一次干预……也许是他唯一能为自己做的事。”
他把浊气渣涂在沙漏底座,轻轻一转。
嗡——
一道蓝光照下来,落在他身上。空中浮现出符文阵列,像是某种验证程序。几秒后,一个疲惫的声音响起:
“陆离。”
“是我。”陆离抬头,“我需要道网最高权限。”
鸿钧停了几息才问:“目的?”
“展示。”陆离说,“我要让所有人看见三百年后的结局。如果他们不停止,会发生什么。”
“你知道风险。”鸿钧声音冷了,“真相公开后,有人可能会更疯狂。他们宁愿毁掉一切,也不愿等死。”
“我知道。”陆离说,“但隐瞒……必死无疑。我选真相。”
又是一阵沉默。
小白盯着星图,低声说:“裂缝扩张速率升到0.31%……北冥和南荒交界又出现两个薄弱点。”
云婉儿握紧药箱,眼睛没离开陆离。
阿箐跪在地上,双手撑地,鼻血滴进符文槽里,发出轻微的“滋”声。
鸿钧终于开口:“可以。我给你临时授权码。但这是最后一次……我插手世间事。之后……我真的走了。”
蓝光闪了一下,一道金码流入陆离眉心。他身体晃了晃,差点倒下,被云婉儿扶住。
“拿到了?”阿箐问。
陆离点头:“授权已接入。可以启动投影协议。”
“什么时候开始?”小白问。
“现在不行。”云婉儿说,“陆离的身体撑不住第二次高维操作。至少要休息十二个时辰。而且……内容也要准备好。不能随便放画面,要让人看懂代价。”
阿箐擦掉鼻血,艰难爬起来:“我可以整理数据,标出每个阶段的结果。比如百年后热寂临界点,两百年时空塌陷区域……还有那些因为理念冲突死掉的普通人。”
“加上名字。”陆离低声说,“不要只写数字。写他们是谁,怎么死的。写孩子哭到嗓子哑,写老人抱着空碗等不到饭。”
小白点头:“我去叫认知学院的技术组,确保信号能传到所有地方,不能断,不能丢。”
云婉儿看着陆离:“你呢?接下来做什么?”
陆离靠着墙,慢慢坐下。他太累了,全身都在疼。但他还是摸了摸左眼角的金纹。
“我得活着。”他说,“只要我还醒着,就不能停下。”
苏晚的声音又来了:“师兄……你答应过阿箐的。要带她去看星星。”
他轻轻笑了:“嗯。等这事完了,第一件事就是带她去山顶。她说想听风里的诗,我就一句句讲给她听。”
阿箐低头,没说话,把脸埋进手掌里。
陆离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他知道接下来有多难——全宇宙都会盯着这件事,很多人会质疑,极端的人会反扑。但他也知道,这一仗不能再靠打,不能再靠死人来换醒悟。
必须有人把真相摊开。
必须有人站在裂口边上,说:看,这就是我们要走的路。
小白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院长,我会守着星图。一旦裂缝加速,我立刻叫你。”
云婉儿把药瓶收回背包:“我去准备备用通道。万一有人切断信号,我们还能继续播。”
阿箐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我把第七纪文明的记录也加进去。他们见过一次宇宙终结……他们的警告,也许比我们的计算更有分量。”
陆离没睁眼,只点了点头。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星图还在运行,那个黑斑一点点变大,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他坐着,左手搭在道网符文上,体内还有一点逆熵之力在波动,意识清醒,体力没恢复。
授权已经到手,程序随时可以启动。可就在他准备按下开关的那一刻,道网中突然闪过一道怪光,好像有人在背后动手脚。
他在心里听见一句话: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