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圣舜、霸王项籍独有的重瞳之相!
嬴政心神骤然掀起万丈惊涛,可一身人皇意志稳如太古神山,半分情绪外泄都无。
借新晋巫山山神王虎的神祇视野,他所见远超凡俗肉眼。
少年举鼎刹那,周身滚烫气血蒸腾,背后隐隐凝出一头远古凶兽虚影,咆哮震颤山川。
那股力量原始狂暴,满是撕裂苍穹、踏碎大地的毁灭之势。
不属于仙法,不属神道,无关妖邪鬼魅。
无玄妙法则加持,无半点香火愿力滋养,纯粹自血肉骨髓、灵魂本源迸发,是人族最原始的返祖霸道之力。
嬴政瞬息通透。
他走的人皇大道,以亿万生民意志为薪,九州龙脉为骨,凝聚举国气运执掌人道权柄,是集体与秩序的极致。
可眼前少年截然相反,如孤悬天宇的星辰,不假外物、不借众生,单凭一己肉身,便欲迸发比肩日月的锋芒。
这是个体肉身力量的巅峰极致。
“有趣。”
嬴政沉寂万古的神念里,首度浮出这二字。
从前他以为凡人武道尽头,便是王翦、蒙恬那般统兵百万,以军阵煞气横推万敌。
这少年却让他窥见另一条前路——人族既能汇聚成执掌天地的人道洪流,亦能孕育出独抗万敌的不世霸王。
一道冰冷皇念跨越万里江川,直落巫山山神王虎的神印深处。
“此地,发生何事?”
方才登神、尚且生疏神力的王虎神魂巨震,当即反应是人皇垂询,不敢有半分怠慢,将所见所闻尽数化作信息流恭敬回传。
“禀陛下,此子名项羽,乃楚亡将项燕后人。天生神力,力能扛鼎,性情桀骜刚烈。其身侧老者名范增,是他亚父,亦是授业恩师。”
画面顺着信息流送入嬴政脑海:项羽力竭栽倒在地,一旁老儒范增望着他,眼底不见怜惜,反倒翻涌狂热期许。
“羽儿,牢牢记下这份滋味!骨骼承压、血肉撕扯的痛感,便是你与生俱来的力量根源!”
项羽粗重喘息,双重瞳里燃着不服不屈的烈火:“亚父,我苦修万人敌之术,何时方能派上用场?嬴政逆天立人道,天道当真坐视不理?”
范增抚着花白长须,浑浊老眼藏满算计野心,压低嗓音字字蛊惑:“天道怎会坐视?嬴政斩断上古天子契约,早已触怒天威,天谴早晚降临!”
他上前扶起项羽,直指那一双异于常人的重瞳,语气愈发煽动:“你这重瞳,是上天赐给大楚的希望!古时圣人重瞳教化万民,如今你霸王重瞳,当倾覆暴秦、重立楚社稷!你是天命所归,光复大楚的圣人!”
“你日渐暴涨的肉身气运,已引动山川呼应,皆是天命征兆。我们只需暗中蓄势、招兵买马,静等嬴政与天庭仙神两败俱伤,便是你潜龙出渊、一飞冲天之日!”
一番密谋,经由山神视野一字不落送入嬴政耳中。
“天命?”
嬴政唇角勾起一抹冷冽讥讽。
朕连天威都敢正面硬撼,尔等也配与朕谈天命?
换作未登人皇之位的始皇帝,听闻这般谋逆妄言,早已龙颜震怒,一道诏令传令楚地清剿,叫六国余孽血流成河。
可如今执掌整个人道长河,他眼界早已截然不同。
怒意?分毫未有。
斩除之心,反倒淡了大半。
他看到了更深一层的价值。
项羽如一块未经打磨的绝世璞玉,是人族另一条力量之路的绝佳样本。
天生霸体从何而来?是项氏血脉传承,还是三界天地异变催生?
这般纯粹肉身之力走到极致,能否真正一人敌国,乃至孤身抗衡仙神?
若能勘透这霸体本源,大秦三军将士,是否能培育出大批同阶顶尖战力?
一个宏大构想在嬴政心底滋生:人皇道为世间主干,霸王肉身道,可做人皇麾下无坚不摧的至强战矛!
数道无声密敕自咸阳人皇殿千里传讯。
“巫山山神王虎,听朕密令。”
王虎神魂再凛:“小神在!”
“暗中监视二人,记下所有言行举止,不得插手分毫,更不可暴露神躯。但凡异动,即刻星夜传报人皇殿。”
“小神遵旨!”
嬴政神念缓缓褪去,王虎只觉神魂一松,方才仿若立身万丈深渊。再望向江边师徒二人,眼神满是敬畏复杂。他一介小小山神,已然卷入一盘波及三界的天大棋局。
人皇殿内,嬴政并未完全收回人道感应网络。
以巫山为枢纽,他向楚地所有新晋敕封的山神、河伯、土地、城隍,下达更广范围的密令。
“楚地诸神听令:以项羽、范增二人为主,全程紧盯其动向,记录所有往来之人,梳理六国旧族联络脉络,探查私蓄兵甲钱粮。谨记,只监不扰,任由其暗中发展。”
无形天罗地网瞬间笼罩整片旧楚疆土。
自此往后,项羽、范增自以为隐秘的每一场密谋、每一次与旧贵族私会,都会清晰汇总送至嬴政案前。
嬴政无意此刻碾死这枚棋子。
他要眼睁睁看着这枚蝼蚁,在自己布下的棋局里,一步步长成一头能搅动风云的猛虎。
他要亲眼见证,身负前朝复国执念、天生霸体重瞳的所谓“天命之子”,在即将到来的仙凡大战中,能掀起何等风浪,又能为人皇大道带来多少可用价值。
诸事安排妥当,嬴政意识缓缓脱离贯通九州的人道感应网络,重落人皇殿九龙皇座之上。
殿内灯火长明。
大规模人道封神已然落幕,满朝文武依旧沉浸在开创新纪元的亢奋之中,无一人退朝。
嬴政深邃目光扫过阶下,定格在前排两道身影。
平静却不容置喙的皇音响彻大殿:
“李斯,蒙恬,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