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推门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侧首，朝老墨投去一个"我懂"的眼神，随后推门而出，身形没入巷道的昏暗里。
万宝楼的预展厅设在坊市东区，与喧闹的主街隔着三条巷弄，闹中取静。
陆明兜兜转转，绕了半个时辰，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从一处不起眼的侧门进入。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墙壁嵌着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青白色光芒，将地面的青石板映得纤毫毕现。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外面那股混杂着汗臭、兽粪的坊市气息判若两个世界。
甬道尽头，两名身着锦缎长袍的侍者立在一道雕花木门前，见陆明递上那张漆黑的邀请函，立刻躬身行礼，将他引入内里。
预展厅比陆明想象的要大。
穹顶极高，足足有三丈，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光线明亮却不刺眼，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铺着柔软的灵兽皮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展厅呈环形，中央是一座三尺高的青玉展台，陈列着本次拍卖会的压轴拍品——虽然用红绸盖着，但隐隐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已经让不少修士眼热。
而环形展台四周，则是一排排整齐的矮柜，每一件拍品都单独陈列，旁边立着一块玉简，标注着名称、底价和简要描述。
此刻，预展厅里已有不下三四十人。
陆明目光一扫，心中暗暗咋舌。
这些修士，气息最弱的也是筑基中期，其中不乏金丹期的老怪物。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某件拍品前，低声交谈，偶尔有人抬手，灵识如丝线般探向展品，试图窥探更多信息。
"这阵仗……"陆明在心里嘀咕，"分明是大佬们的聚会，我一个炼气一层的小卡拉米混进来，真是嫌命长。"
他压低斗篷帽檐，将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影子，混入人群边缘，目光飞快地扫过一件件展品。
"叮——"
脑海中，【万物图鉴】悄然启动。
一道道信息流如溪水般涌入他的意识，浮现出清晰的词条面板。
【百年份青灵草】
品质：中等
药效：温养经脉，适合炼气期修士
市价：约三十下品灵石/株
"普通货色。"陆明心里给它打了个叉，继续往前走。
【制式下品飞剑】
品质：下品法器
特性：锋利度一般，耐久度一般
市价：约一百五十下品灵石
"啧，还不如我那把匕首。"
他沿着环形展厅缓缓踱步，每到一件拍品前便驻足片刻，看似在仔细观摩，实则已经在脑海中飞速筛选了十几件物品。
大部分拍品都中规中矩，品质配得上价格，但也没什么捡漏的空间。
直到他走到展厅最角落的一处矮柜前。
那里的灯光明显比其他地方暗了几分，柜台上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很少有人光顾。
柜子里陈列着两件不起眼的物品。
左边是一件巴掌大小的铜盘，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铜绿和裂痕，看上去就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废铁。
旁边的玉简写着：
"破损古阵盘（功能未知）——底价：五十下品灵石。"
右边则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疙瘩，灰扑扑的，表面坑坑洼洼，隐约能看到一些铜色的光泽，但大部分都被氧化成暗绿色。
玉简标注：
"斑驳铜精（杂质较多）——底价：八十下品灵石。"
陆明随意地扫了一眼，正准备移开目光，忽然——
【万物图鉴】自动触发。
两道信息流几乎同时涌入他的脑海，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破损古阵盘（实际鉴定）】
名称：小型聚灵阵核心
灵纹完好度：93%
外壳状态：风化
功能：可自动聚集方圆十丈内的游离灵气，聚拢速度为普通聚灵阵的三倍
备注：只需更换外壳，便可重新激活
【斑驳铜精（实际鉴定）】
外层：劣质铜精（占总量95%）
内层：星辰钢（微量，占总量0.3%）
特性：星辰钢乃炼制飞剑、法宝的极品辅材，能大幅提升器物灵性与韧性
备注：需特殊手段剥离外层杂质方可提取
陆明差点没绷住表情。
聚灵阵核心！灵纹完好度93%！
这意味着只要他花点时间换个壳子，就能拥有一座效果是普通阵法三倍的聚灵阵！
对于他这种需要闷头修炼的"苟道中人"来说，简直就是神器中的神器！
而那块破铜烂铁里，居然藏着星辰钢！
虽然只有0.3%，但那可是星辰钢啊！
市面上有价无市的顶级辅材！
光是那微量的一点，拿出去卖都值上千上品灵石！
两件东西加起来，底价才一百三十块下品灵石？
陆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脸上的表情保持平淡。
"冷静，冷静……不能露出马脚。"他在心里默念，"要是被别人发现这两件东西的价值，分分钟被抬到天价，我连汤都喝不上。"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又看了两眼，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身侧传来：
"这位道友，似乎对这两件冷门之物很感兴趣？"
陆明浑身一僵，脚步顿住。
他缓缓转头，只见一名身着淡青色宫装的女子正站在不远处，手持一柄玉骨折扇，姿态优雅。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样貌，五官精致如画，一双凤眸清冷如寒潭，目光平静地落在陆明身上，却给人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她的气息内敛，陆明用【万物图鉴】扫了一眼，心中顿时一凛——
【南宫婉】
身份：万宝楼首席鉴定师
修为：金丹后期
特性：眼力极佳，擅辨真伪，从无走眼
备注：此女心细如发，若被其盯上，恐难全身而退
金丹后期！
陆明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低阶散修的怯懦模样，微微躬身，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前、前辈说笑了，小的只是……只是看这两件东西便宜，想着能不能捡个漏……"
南宫婉微微挑眉，并未接话，只是缓步走近，目光从那两件拍品上扫过，又落回陆明脸上。
"有意思。"她轻声说，语气平淡，却让陆明心里发毛，"整个预展厅四十三件拍品，唯有这两件，能让道友驻足超过十息。"
陆明："……"
这女人，观察力也太变态了吧！
他飞速转动脑筋，想着该如何脱身，却听南宫婉又道："不过，既然道友不愿多说，婉儿也不强求。"
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淡青色的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陆明松了口气，正要溜之大吉，忽然听到南宫婉的声音从不远处飘来，仿佛自言自语：
"只是……那件阵盘的灵纹走势，似乎有些眼熟……"
陆明脚步一顿，后背的冷汗瞬间又多了三分。
但他不敢停留，压低帽檐，迅速混入人群，朝展厅另一侧走去。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他强压着心绪，又装模作样地观摩了十几件拍品，将那两件宝贝的信息牢牢刻在脑海里，同时默默盘算着竞拍的策略。
就在预展即将结束、侍者开始引导众人前往主厅时，陆明忽然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如毒蛇般盯住了他的后背。
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一扫——
展厅另一侧的廊柱下，洛辰负手而立，身旁围着几名同门，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洛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微微侧头，对身旁一名弟子低语了几句。
那弟子连连点头，随后快步离去，消失在通往主厅的侧门后。
陆明收回目光，面色如常，但心中已经拉响了警报。
"拍卖还没开始，就急着盯梢了？"他摸了摸袖中那团温热的银色流光，嘴角微微一动，"行啊，那就看看，今晚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侍者的唱喏声在展厅内响起：
"诸位贵客，拍卖会主厅已备，请随我来——"
陆明紧了紧斗篷，迈步随着人流朝主厅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