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温度还在,像一块捂热的石头贴在皮肤上。风铃晚没动,也没说话。她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五指缓缓收拢,又松开。指尖不再发僵,呼吸也稳了下来,但她知道,这不等于信任已经回来。
陈陌闭着眼,盘坐在地,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他没有再解释什么,也没有睁眼看她一眼。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拇指偶尔滑过虎口那道疤,动作很轻,像是无意识的习惯。岩壁上的水滴还在落,一声接一声,砸在碎石上,节奏没变。
她看着他耳钉上那层锈迹,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她说不出这话是真是假,只觉得太巧了——每一次她快出事的时候,总有人提前把路扫清;每一次她以为自己运气好,背后却总有他在。
可如果他真只是为了自保,为什么要管她遇不遇袭?
如果只是为了活命,为什么偏偏护的是她?
她想起自己直播时故意放坐标、引围观的事。那时她不怕牵连谁,也不信谁会替她挡灾。可现在想来,那些追杀她的人,好像总是在半路上就没了动静。没人能解释为什么。
“你说你没恶意……”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也不抖,就像在问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我信一半。”
陈陌没反应。
“但我不能再赌了。”她抬头,看向洞口方向。那里有风灌进来,带着外面山道的凉气,“我要去山顶,拿传承。不是为了谁,是为了我自己能站着活。”
她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很稳,没回头,也没停顿。帆布鞋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渐渐远去。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通道拐角,陈陌才睁开眼。
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青铜色,转瞬即灭。他没立刻起身,而是静坐了几息,听着前方渐弱的脚步声。然后他慢慢站起,拍了拍卫衣后摆沾上的灰,右手再次摩挲了一下虎口的旧疤。
他迈步跟了上去,步伐放得很轻,始终落后十步左右的距离。进入岔道时,他停了一瞬,目光扫过地面残留的脚印,确认方向无误后,隐入侧壁凹陷处的阴影中。
风铃晚走出一段路后,脚步忽然一偏,从原本直通向上的主径转向左侧陡坡。那是条少有人走的野道,岩石裸露,藤蔓交错。她攀住一块凸起的石沿,借力往上,动作利落但谨慎。爬到半途,她停下,侧身靠在岩壁上,悄悄回望。
身后空荡,只有风吹过缝隙的低响。
她抿了下嘴,继续前行。这一次加快了速度,接连换了三次路线,一次比一次更隐蔽。最后一次是从一道塌陷的断墙钻过,落地时特意踩碎了一片枯叶,听动静判断是否有跟随者。
没有。
她稍稍放松肩膀,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锁骨处的月牙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没再停留,朝着山顶方向稳步前进。
而在她身后约十五米外的一块巨岩后,陈陌蹲伏着,身形紧贴石面。他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眼神沉静,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磨损的线头。见她终于不再试探,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站起身,依旧保持距离,悄然尾随。
前方,风铃晚的身影已踏上最后一段陡坡。晨光从高处斜照下来,落在她肩头,勾出一道单薄却挺直的轮廓。
后方,陈陌藏身于岩影与雾气之间,如同一道不会离散的影子,一步不落地跟着。
两人的距离没有拉近,也没有拉开。一个在明,走向未知的顶端;一个在暗,守住未说出口的底线。
山路蜿蜒向上,碎石在脚下滚动。风铃晚抬起脚,踩上一块松动的青石,身体前倾,继续攀登。她的背包带子有些松了,晃了一下,但她没管。眼前只剩下一个目标:山顶。
而就在她跨过一处裂隙时,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她脚步微顿,眉头皱起,随即恢复正常,继续前行。
陈陌在后方三丈外的藤蔓后停下,目光扫过四周树影,右手缓缓放下,搭在身侧,指尖擦过裤缝。
前方,她的背影正一点点被上升的地势吞没,只剩下一个移动的黑点,在微光中缓缓前行。
他站在原地,没立刻跟上。等那黑点彻底转过山脊,他才抬脚,踩上她刚刚踏过的那块青石。石头还带着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