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境终端回到天璇宗时，山门外的积雪已经化尽了。护山大阵的金色光幕在春末的阳光下泛着比任何时候都更稳定的光泽——阵老留下的意志残晶在激活封天阵核心阵基之后，天璇宗的封天阵残阵也同步接收到了这份来自一万两千年前的古老馈赠。阵基节点的灵力运转效率在短短数日之内提升了近一倍，备用阵眼沉入地底后留下的灵力空缺被来自终端的新阵基节点自动填补，整个东部防线的稳固程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
赵灵儿在演武场边上的石屋里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她用追踪阵实时监测终端封印激活后封天阵阵基的变化，监测数据把整张阵图填得密密麻麻。当她发现封天阵的灵力运转效率在终端封印激活后出现了一个极其陡峭的提升曲线时，难得地摘下了那个并不存在的空气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对着窗外喊了一嗓子。钟不语在偏院枣树下都听见了。
林渊把终端带回的意志残晶嵌入了封天令背面一个预留的凹槽中——那个凹槽在封天令铸造时就存在了，只是一直没有任何东西能填补它。残晶嵌入的瞬间，封天令上的所有古字同时亮起，令身发出一声极其悠长低沉的嗡鸣，和天璇宗地底深处封天阵阵基的脉动在同一频率上共振。阵老留下的不仅是终极封印术的雏形，他还把封天阵核心阵图的完整权限交到了林渊手里。从这一刻起，林渊就是封天阵真正的主人，不再只是阵灵认主的归元体，而是有权限调动封天阵所有阵基节点的继承者。
方长老在执法堂紧急召集了所有核心人员。孟远秋在禁制开启后便离开了天璇宗，临行前将自己的金丹境佩剑“霜寂”留在了禁地石门外，托方长老转交林渊。这把剑是孟远秋在归墟潜伏十二年间唯一的随身兵器，剑身通体银白，剑脊上刻着一行极细极小的字——“十二年霜雪，无愧天璇”。方长老把霜寂交给林渊时沉默了许久，然后说孟远秋走之前还说过一句话：如果归墟总攻的那一天他真的站在对面，让林渊用这把剑砍他，不用留手。
钟不语没有去议事殿。她一个人坐在偏院枣树下，面前石桌上放着陆沉舟那本封皮磨得发白的旧笔记。她把笔记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最后停在一页被反复翻过的位置。那一页上只有一句话：“若终端有应，归墟必倾巢而出。届时不必寻我，我自归。”她把这一页折了个角，合上笔记，端起凉茶壶对着壶嘴直接灌了一口。
碧水宫的增援在数日后的傍晚抵达。沈清音站在山门外那株老松下，碧色长袍在暮色里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带来的不是上次那八名弟子，而是整整两队碧水宫的正式战备力量，每一名弟子腰间的长剑都刻着碧水宫的战时符纹。碧水宫掌教亲自批了这道增援令，沈清音在传讯贝里只说了一句——“终端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碧水宫不是来帮忙的，是来还人情的。”林渊问她还什么人情，她想了想，说还上次在落星原并肩作战的人情，虽然这笔人情她已经还不清了。
烈阳殿的程烈数日后也到了。他的赤红长刀上多了好几道新的灵力灼痕，那是他在北境上古战场独自清理最后一处归墟实验场时留下的。他带了烈阳殿殿主亲批的增援战力，十二名弟子全部换上了烈阳殿战时装备，每一把长刀都淬了新的火纹。程烈把长刀往地上一插，说烈阳殿欠天璇宗的酒，等打完这一仗再喝。
天机宗的增援来得最晚，但规模最大。玄诚子带了整整三队天机宗阵符科和内务堂的弟子，其中一半是专攻古禁制解析和战场阵基维护的技术力量。洛长安跟在玄诚子身后，推了推鼻梁上新换的单片眼镜，手里抱着一卷比他上半身还长的推演图。这幅推演图是他在北境终端之战后花了无数个日夜重新推演出来的终极封印术变量收敛方案，图上密密麻麻的封印节点和灵力配比数据精确到了每一个节点对应林渊金丹境灵力输出的最优匹配区间。他把推演图摊在执法堂的长桌上，说他已经把阵老留下的终极封印术推演到了当前能做到的极限，但有几个变量仍然无法收敛——推演图上有几个空白处标注的变量在阵图中不断波动，永远无法收敛到一个固定值。他怀疑这个变量不是封印术本身的问题，而是施术者的修为限制。林渊目前金丹初境的灵力总量和压缩程度，还不足以支撑那几个变量的稳定输出。林渊需要在总攻之前尽可能提升修为，至少要达到金丹中境。
当晚，林渊在竹屋里把寒月刀、破阵短刀、封印阵杖、封天令和孟远秋留下的霜寂剑并排放在床头。苏冰云把断剑和阵杖分别挂在腰间两侧，封印核心在她丹田里稳定运转。小灰蹲在竹屋窗台上，用爪子在窗框上新画了一个符号——圆圈中间一道竖线，竖线旁边画了一扇门，门外面画了密密麻麻的问号。它指指这些问号，又指指山门外。林渊看懂了——归墟的九部圣使已经全部集结到位，玄冥的总攻随时会发动。
他把赵灵儿第八代追踪阵的实时监测数据调出来，归墟玄部、天部、地部、黄部、宇部、宙部、洪部、荒部、人部，九部的灵力波动特征在阵盘上以不同颜色标注，正从九天十地向天璇宗方向逐步靠拢。赵灵儿在监测日志里加了一行备注：预计归墟集结完成时间，半个月。
半个月。林渊收起阵盘，钟不语说陆沉舟曾在北境一处万年冰川深处闭关突破金丹中境，那里的极寒环境对金丹的压缩有奇效，和黑风峡的灵磁风暴异曲同工。林渊点头，说连夜出发。苏冰云站起来，阵杖和断剑同时激活，说她在金丹劫后修为已稳固，封印核心的承受上限足以承受冰川深度闭关的灵力冲击，不会拖后腿。
方宇和王大壮守在竹屋门口。方宇说他新换的玄钢盾钢箍还没敲紧，但他不等了，先把盾扛上再说。王大壮把铁桦木盾背上，盾面被灼黑了大半但钢箍已经全部换新，说了句“走”。
小灰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他肩上。小九从苏冰云脚边蹦起来，雪白的皮毛上金色纹路在夜色里安静地发着光。
（第一百八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