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二十七分,东部战区临时地下指挥所的灯闪了一下。
任杰的手指停在战术终端上,离发送键只差一点点。他没按下去,也没收回,眼睛死死盯着主屏幕。红外画面里,那个“掉落”的诱饵发生器开始发红,温度一直在上升。这不是故障,是启动了。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狠。
下一秒,警报响了。
不是演习的那种嘀嘀声,是真正的红色警报。长鸣三声后,广播响起,一个冰冷的女声说:“一级入侵确认,东部边缘哨点防线被突破,敌方单位已进入控制区,重复,敌方单位已进入控制区。”
任杰立刻抬头,调出无人机画面。镜头刚切过去,就看到一队黑影贴着排水渠快速前进。他们动作整齐,不像乱跑的散兵,更像是计划好的突袭小队。一共四十二人,全副武装,背着电磁步枪和肩扛式导弹发射器。带头的人戴着全覆式头盔,走路有点跛,但步伐很稳,一看就是老手。
“不是散兵。”任杰咬牙,“是反扑。”
他马上命令南线机动小队停止追击,转去防守侧翼通道。同时启动地下掩体的一级警戒程序。但对方根本不走常规路线,专挑废弃管道和雷达盲区。联盟布置的七个红外探头全被绕开。等发现不对时,敌人已经冲到了最后一道外围防线前。
远处传来爆炸声,闷响,像是用了消音炸药。监控画面晃了几下,接着东部哨站的信号断了。
完了。
任杰心里一沉。他知道哨站现在是谁在守——五个人。两个医疗兵刚从前线换下来,三个后勤运输员负责运伤员和药品。他们都不是战斗人员,连枪都没怎么碰过。
他切换到瞭望塔的备用摄像头。画面卡了一会儿才出来。一出来,他就愣住了。
那五个人被绑在瞭望塔顶层的栏杆上,背靠铁架,手脚用合金束带捆着,嘴被封住。脸上全是汗和泪。其中一人脖子上有血线,应该是挣扎时被旁边的高周波切割刃划到了。那玩意儿开着机,蓝光一闪一闪,像电锯。只要轻轻一推,就能削掉半个脑袋。
带头的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烧伤的脸。左眼是义体,泛着红光。他抓起广播器,声音经过处理,像金属摩擦:“任杰,我知道你在看。”
任杰没动,手指开始敲桌面。哒、哒、哒,比刚才快了一倍。
那人继续说:“十秒内,命令你的人撤出占领区,销毁所有缴获装备。不然我就先割下一个脑袋。”
他说完,把切割刃往最近那人的脖子上压了压。那人猛地尖叫,声音被胶带堵住,只能呜呜地喘气,腿抖得厉害,裤裆湿了。
倒计时开始。
“十。”
任杰盯着屏幕,眼神没变,呼吸却沉了下来。
“九。”
他右手悄悄滑向终端,想调一个分身过去。可刚碰到滑块,那人突然抬头,对着摄像头冷笑:“别耍花招。我知道你能分身,也猜到你有后手。但我告诉你——我现在踩的是你们的底线。你敢派分身来抢人,我就当着你的面,一个一个砍下他们的人头。”
任杰的手停住了。
“八。”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变得极冷。
“七。”
他强迫自己冷静,脑子里飞快想各种办法。远程狙击?不行,太远,风速影响大,打偏一点人就死了。派分身强攻?对方明显防着这招,可能埋了炸弹。谈判拖延?可这人一看就不吃这套。
“六。”
他抬头看通讯面板,划开林婉儿的频道。信号跳了几下,没人接。又切到赵铁柱,也是忙音。
他明白了,对方早就切断了高频通信,不让他求援。
“五。”
屏幕上,女医疗兵哭了,眼泪往下掉,肩膀不停地抖。旁边的男运输员拼命摇头,嘴里呜呜叫,像是在求饶。
“四。”
任杰的手指又敲了起来,这次更快,几乎看不清。
“三。”
那人抬起手,切割刃又压下半寸。血一下子涌出来,顺着脖子流到衣服上,染红一片。那人疼得抽搐,眼睛翻白,快要晕过去。
“二。”
任杰猛地吸了一口气,手指重重砸在终端上。他没有下令进攻,也没有回应威胁,而是打开公共频道,输入一条命令:【所有前线单位,立即停止一切攻击行动,关闭武器系统电源,原地待命。】
命令发出去的瞬间,战场安静了。
北线突击队刚埋完雷,听到指令后立刻趴下,连呼吸都放轻了。东面磁轨炮组缓缓收回炮管,操作员手心全是汗。南面的小队正在清剿残敌,收到消息后马上撤回掩体,连尸体都不敢拖。
联盟的进攻,彻底停了。
“一。”
那人没动手,冷笑一声,把切割刃抬起来,看了眼手表。“不错,你总算听话。”
他看着五个俘虏,慢慢说:“看来你是真在乎他们的命。那我换个条件——两小时内,把你从南极抢走的所有数据核心交出来。包括外星科技样本、病毒原始代码,还有你‘无限分身’系统的运行日志。交出来,我放人。不交——”
他一脚踢翻最近的人质,那人滚在地上,痛苦呻吟。
“——我就让他们一个一个死,直播给你看。”
说完,他戴上头盔,走到瞭望塔另一边,好像在检查设备。画面里只剩五个人瘫在地上,喘着粗气。其中一个已经开始干呕,明显吓坏了。
任杰坐在指挥台前,脸色发青。
他没动,也没说话,手指又开始敲桌面。哒、哒、哒,越来越快,像在算什么。
他知道那人不是吓唬他。对方能组织反扑,能精准切断通信,还能识破他的分身能力,说明盯他很久了。而且对方知道共享空间的存在,还了解技术细节——不然不会直接要运行日志。
这不是劫持,是设局。
可他不能赌。
那五个人不是士兵,不是炮灰。他们是普通人,在避难所发物资、救伤员、修净水器,是真正撑起联盟的人。他可以冷血,可以算计,可以为大局牺牲,但他没法看着他们在自己眼前被割喉。
他深吸一口气,调出系统界面,找到一个闲置分身。这个分身在东部边缘区域,伪装成废墟清理工,一直没动过。
他把分身状态设为【待命】,然后在终端上写:【派分身前往东部边缘哨站,尝试接触“影”。】
光标停在“发送”按钮上,手指悬着,迟迟没按。
他知道,一旦点了,就是正式谈判。而谈判桌上,没有赢家,只有谁能撑得更久。
屏幕另一边,血正顺着人质的脖子往下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任杰盯着那滴血,手指敲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