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陈诺玉正在赶集,和周文远打了个照面。周文远道:
"嗯,你都买些啥?"
"我刚来,还没看好,最近忙啥呢?"
"在家里翻修房子呢,没顾上出门。"
"有啥好事,不要忘了喊兄弟一声。"
"你别说,还真有个好事。听说去年在新疆包地,那伙人把钱挣了,过完年还去。我也准备去,如果你去的话,到时候我叫你。"
"是吗,有这等好事?那感情好,到时候可别忘了叫我。"
"没问题,到时候我叫你。"
"谢了。"
周文远又补了一句:"过两天要登记,你确定好,我帮你一块登记。"
"肯定去,你就帮我一块登记吧。"
开春后,陈诺玉跟着大家坐上了去新疆的火车。三天三夜,到了西疆。连队的接人班车早等在那里,陈诺玉跟着一帮人上了车,到达驻地。驻地条件简陋,大家被安排在一间大仓库里,睡通铺。吃饭统一上灶,生活特别艰苦,每顿饭都是面条,里面漂着几片白菜,没有一滴油星。
第二天,连队管理员领着大伙到连队西边条田,把地分了。陈诺玉分到了一圈地。
接下来一连几天,播种机下田,铺膜、播种。劳碌了几天,终于种完。天天都地头这些东西看苗出来了没有?
苗终于出来了,陈诺玉又跟着大家放苗。又等了几天,小苗根扎稳了,陈诺玉又是一阵忙碌封苗。眼见着玉米已经长到小腿肚子高了,耕地机进地,给玉米松根带施肥。
又过了几日玉米已经长到屁股高了,去年来过的老人手给陈诺玉介绍:“这时机械最后一次进地松根、施肥了。“
地里活忙完了,要闲好长一段时间。陈诺玉跟着大伙,出去找活干。
葡萄园最近大量要人,大伙都留了下来。
葡萄地里,猫着腰掐尖、打叉,铁丝拉的哗哗响。
忙到中午,一个个腰酸背痛。王铁生抬头看看日头:"哎呀,都中午了,走吃饭去。"赵志强拉了拉爱人李秀芬:"秀芬,走,吃饭去。"李秀芬手一甩:"我一动也不想动了,就想歇一会儿,你跟他们去吧,吃完给我捎回来点。"
王铁生要了一份凉皮,吃着:"嗯,凉皮味儿真不错,志强,过来尝尝。"赵志强摆手:"不拉,我已经要了稀饭馒头,你吃吧。"吃完饭,赵志强到凉皮摊上,给李秀芬要了一份,往地头走去。
赵志强把食品袋递过去:"给,凉皮。"李秀芬接过,打开瞅了一眼,皱了皱眉,想说啥又没张口,慢慢地吃了。
第二天,赵志强又提回一份凉皮,递给李秀芬,扭头跟王铁生说闲话去了。李秀芬接过,筷子在袋里搅了两下,脸拉得老长,还没吱声,勉强把凉皮吃了。
第三天,还是凉皮,李秀芬脸色变了,把食品袋摔在地上:"天天凉皮,人家本来就不吃凉皮,你故意整人的吧!"
赵志强愣了:"你这人不识好歹,凉皮是那里最贵最好吃的,自己舍不得吃,我捎给你,你反倒骂我?"
两口子吵得不可开交,旁边人都围了过来劝架。陈诺玉听见了,也快步走过来,把两人拉开:"都少说两句。"边说边把赵志强叫到一边。
陈诺玉心想:过去遇到这种阵仗,我总是躲得远远的,不是不想劝架,只是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自己听得一头懵,根本分不清谁对谁错。怎么劝呀?现在不一样了,自从学了谈判沟通,知道了信息失真,现在正是检验真理的时候。张口道:"志强,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赵志强蹲在地上,手搓着土,脸憋得通红,声音发颤:"凉皮是那些小摊最贵最好吃的,我都舍不得吃,每回都捡最好的捎给她,她反倒有意见了。"
陈诺玉拍拍赵志强肩膀:"志强,你先消消气,肯定是中间有啥误会,我过去帮你问问。"
陈诺玉走到李秀芬跟前:"先消消气,说吧,什么情况?"
李秀芬坐在地头,眼泪在眼眶里转:"人家本来都不爱吃凉皮,第一次他捎回来,我没吭声,勉强吃了。第二次又捎回来,我还没说他。第三回又给我捎凉皮,他不是整人是怎么回事?"
陈诺玉听完,心里有了数,把两人叫到一起。
陈诺玉对着李秀芬笑道:"你看,有误会吧。秀芬,你不想吃凉皮,你没吭声,你以为志强知道,志强怎么会知道呢?"
说罢,转头看着赵志强:"志强你看,也不怪人家秀芬生气。人家本来就不想吃凉皮,你认为是好东西,回回捎回来。人家不吃,又不好意思说你。你回回给人家捎,人家能不生气吗?其实你们两个都是相互关心着对方,只是话没说明白罢了。"
两人听完陈诺玉一席话,破涕为笑。
陈诺玉站在旁边,嘴角微微上扬。这其实就是一张窗户纸。自己已经掌握了这门知识,并且已经解决掉了实际问题,心里暗自高兴。
七月,玉米蹿到一人高,该抽天花了。技术员把人拢到地头说道:"抽天花,记三条。一,拔的时候从天花往下数,带出来的叶片不能超过三片。抽多了影响产量。二,拔干净,别留残茬。三,拔出来的花穗带出地外,集中处理,不许扔在地里。"陈诺玉蹲在人堆里,耳朵听着,眼睛盯着技术员的手势,心里默记。
技术员交代完毕,陈诺玉在自己地里开始抽天花。抽了半天,玉米叶子拉得眼睛生疼,累的腰酸腿疼,直不起腰,才抽了约三分地,再看看别人,都抽了有一亩左右。
下午,陈诺玉蹲在地头,心里琢磨:正着走,叶子拉人,收不顺,拔下天花后,杆子反弹影响下一步动作,要是倒退着走呢?叶片不挡脸,路也顺。一手拉倒秆子,一手拔天花,杆子往怀里带,松手时杆子往后弹,还不影响拉下一个杆子,动作连贯,也不用扒叶子,动作减少了不少。就这样干。
陈诺玉试了试这个法子,顺手了许多,快了许多。
没几天,自己地里天花抽完了,地里又没活了。陈诺玉跟着大伙,又去外面找活干。
这天陈诺玉跟着大伙来到一片制种玉米地前。陈诺玉与户主谈好工价。
户主叫孙大柱,先给大家把活分好,一一登记名字,第一个人拔第一列,第二个人拔第二列,第三个人拔第三列。陈诺玉分到第四列。登记完,孙大柱又给大家讲要领,声音洪亮,手势比划着。陈诺玉听着,脚底下已经蹭着地,身子往前倾,等不及。
孙大柱话还没讲完,陈诺玉扭身就进了地。
孙大柱话音刚落,心里一紧,怕陈诺玉没听清,扭头顺着陈诺玉的背影追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