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膜还在抖。
盘古站在裂缝里,一动不动,刚才那一滚一撞一劈,把他累得骨头都酸了,右肩的伤口裂得更深,血顺着身体流下来,滴在膜上,血没散开,也没被吸走,只是鼓起一点,像下面有东西托着。
他没去擦。
刚才打那一架,不是为了逃跑,是为了活命,现在命是保住了,但伤还在,喘气都费劲,每吸一口气,胸口就像被刀割一样,可他知道不能停,只要停下,这些伤就会压垮他,让他死在这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原初凿。
斧头的影子比之前淡了,像是烧太久的铁条,光也变灰了,但它还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这不是靠力气撑着,是靠一股劲。。。从无时之渊爬出来时就有的那股劲。
他往前迈了一步。
左脚抬高,狠狠踩下去,“咚!!!”一声闷响,在裂缝深处炸开,脚下的膜剧烈颤抖,好像随时会裂,周围的混沌气也被搅动,一圈圈扩散出去。
脚底的膜滑滑的,不像地,也不像水,倒像活的东西,在下面慢慢动,他蹲下,用手按了一下,有点温热,还有节奏,一下一下,像在呼吸。
“这地方。。。”他吐了口带血的口水,声音沙哑,“能养人。”
他不是瞎猜,他劈过天地,知道什么叫“生”,混沌本来是死的,没有上下,没有清浊,可这里不一样,裂缝边上有一点微光,不是亮,是黑里透出的一点暖色,像快熄的炭火,而且刚才那股暖流,是从里面飘出来的,带着湿气,不臭,也不难闻,有点像下雨后的泥土味。
他闭上眼,耳朵贴到地上。
下面有声音,不大,但一直有,像风穿过石头缝,又像水在岩石间流动,他听了一会儿,睁开眼,点点头:“行,就这儿了。”
说完,他抬起左脚,用力踩下去。
“咚!!!”
声音不大,整片膜却跟着抖了一下,混沌气翻卷起来,形成一圈涟漪,向外扩散,他盯着涟漪的方向,看它怎么绕过裂缝边,又在哪回旋。
“气流有路。”他说,“不是乱来的。”
他站直身子,把原初凿举到眼前,他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恶狠狠吐了口唾沫:“该干活了。”
他双手握住斧柄,横在胸前,深吸一口气,这一口气吸得很慢,肺里疼得厉害,但他硬是把气压到底,直到胸口胀得发痛,接着腰一扭,右腿用力蹬地,整个人转了半圈,原初凿斜着砍出去!
“开!!!”
斧光闪出,一种灰白色的光,像把黑夜撕开一道口子,百丈长的裂缝瞬间裂开,混沌猛地一缩,喷出一股浑浊的气流,夹着碎屑和星尘,扑向他。
盘古没躲。
那些气打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但他站着不动,任它们吹全身,他知道,这是明物质域开始释放的信号,混沌里本来没有“东西”,只有混在一起的死气,这一斧劈下去,就是强行把“有”从“无”里拉出来,清的上升,浊的下沉,天地才有样子。
可刚劈完,他就觉得不对。
斧口传来一股拉力,不是往外扯,是往里吸,好像有什么在暗处咬住斧刃。他眼角一跳,立刻明白。。。是暗物质海在反抗。
“你想吞我?没门!”他瞪大眼睛,咬牙从嘴里挤出话,“那就一起拉!”
他心念一动,原初凿开始运转。每劈一斧,不只是破坏,也是创造。它要从暗物质海里抽“结构模板”,补进新打开的地方,这模板不是实物,是规则的骨架,决定山怎么立,水怎么流,天怎么盖。
可暗物质海不答应。
那股吸力越来越强,裂缝边缘开始塌陷,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着往回收,盘古双脚死死钉在地上,腿上青筋暴起,硬扛着那股力,不让斧头偏一点。
“你吞不了我。”他咬牙,“我劈出来的,就是我的。”
他抬头盯着虚空,好像能看到那片深不见底的暗海:“你要结构?好啊——我给你造!”
话音落下,他左手猛地拍向胸口,暗金纹路一下子亮起,从心口一路跑到手臂,最后冲进原初凿,斧影一震,由虚变实,发出低沉的嗡鸣,像古老的钟声。
“轰!!!”
裂缝彻底炸开。
百丈变千丈,再扩大,清气如浪涌起,浊气下沉,凝成模糊的地基轮廓,同时,一道银灰色的光丝从裂缝深处抽出,像从海底捞出的链子,“哗啦”一声缠上原初凿。
“结构模板,接入!”盘古吼道。
光丝顺着斧柄游走,钻进新空间,迅速织成一张网,划出山脉、河流、天空的形状。虽然还不清楚,但已经有章法了。
他松了口气,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但他撑住了,拄着斧头,大口喘气,看着眼前这片刚成型的小世界。
天还没亮,像蒙着灰布,但已经有“上面”的感觉,地也不平,坑坑洼洼,但踩上去是实的,不再是那种飘着的膜,空气还在乱窜,但已经开始沿着某种路线转,像有了呼吸。
“成了。”他低声说。
不是完全成功,是刚开始。
这点地方,最多方圆十里,连个山都没有,算不上世界,可它是活的,它会呼吸,会吸混沌气,会慢慢长大,只要不停,它就能变大。
他盘腿坐下,把原初凿插在身前。
斧刃进去三寸,还在嗡嗡响,像还在和暗海较劲,他没拔出来,把手按在斧柄上,闭上眼,意识沉进新界。
立刻,各种感觉涌上来。
哪里气弱,哪里结构松,哪里快被混沌吞了。。。全都清楚浮现,他不动,只用念头引导,让新界自己去吸,去吞,去炼化混沌气。
渐渐地,乱飘的雾气开始聚集,一圈圈沉淀下来,变成一层薄薄的元气层,颜色是淡青的,带点暖意,踩上去有点弹,像春天的草地。
他咧嘴笑了笑,比哭还难看,“这气,能养命。”
他抬手抹脸,手上全是汗和血混成的泥,右肩还在流血,左腿擦伤火辣辣地疼,体力几乎耗尽,可他没躺下,也没睡,这时候最危险,小界刚建,根基浅,全靠他镇着,他要是倒了,这地方马上会被混沌吞掉。
所以他坐着,一动不动。
原初凿插在中间,连着他和这片土地,他能感觉到它的跳动,很弱,但稳定,每一次跳动,都从暗海拉来一丝秩序,补进骨架。
不知过了多久。
他忽然睁眼。
不是听到什么,而是感觉到。。。脚下的元气层变厚了,原来很薄,现在有一寸多深,流动也顺了,不再乱跑,而是按一个环形路线慢慢转,像血管一样。
“有点样子了。”他低声说。
他试着松一点念头,看看小界能不能自己转。
刚一松,边缘就塌了一角,混沌气冲进来,把刚凝出的元气冲散,他眉头一皱,立刻补上念头,重新压住。
“还不行。”他摇头,“得再稳一稳。”
他重新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呼吸放得很慢,每次呼气,就把一丝自己的规则送进土地;每次吸气,就把外面的混沌气拉进来,炼成元气。
他的身体在抖。
撑得太久,伤在发作,力气在流失,可他不能停,他知道,这片小界是他接下来的落脚点,是他对抗诅咒的支点,只要它站得住,他就能活下去。
他盯着前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以后会有山,有水,有树,有人,但现在,只有他一个。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声音沙哑,“你说我不该开天?呵。。。呸!老子偏要开,开出个清清楚楚的世界来!”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插在地上的原初凿。
斧身轻轻震动,像是回应他。
就在这时,他忽然一顿。
一种感觉。。。非常细微,像有人在耳边吹气,又像脑子里闪过一道影子。
手指悄悄抓紧了斧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