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沈清漪带着阿玉和陆琢去了巴扎。
莎车的巴扎比和田大很多,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三人跟着阿布都拉大叔,径直走到玉石交易区。
“这一片都是卖玉的。”阿布都拉说,“金玉坊是最大的,差不多垄断了大半生意。”
沈清漪点点头,目光扫过两旁的摊位。
本地玉商卖的大多是叶尔羌玉,颜色偏灰,质地也不够细腻,跟和田玉比差了不少。
她们先在几个小摊位前停了停,问了问价钱。
“这玉怎么卖?”阿玉拿起一块巴掌大的青玉,问摊主。
摊主是个大胡子胡人,看了她们一眼:“五两银子。”
阿玉差点笑出声。
这块玉质地粗糙,棉絮又多,在和田最多也就值个半两银子,到了莎车居然敢卖五两。
“这么贵?”沈清漪也有些惊讶。
“这还贵?”摊主撇撇嘴,“现在玉越来越少了,价钱自然就上去了。你们要是诚心要,四两银子拿去吧。”
沈清漪摇了摇头,放下玉,拉着阿玉走了。
“沈姐姐,这也太黑了吧!”阿玉小声说,“那么差的玉居然卖四两银子,比我们和田的好玉还贵。”
“这就是地头蛇的好处。”沈清漪低声说,“金玉坊垄断了货源,价钱自然就上去了。看来本地的玉价,比我们想象的要高得多。”
陆琢点点头:“要是我们能按本地的价钱卖出去,那可比回和田卖赚多了。可问题是,金玉坊不让我们卖。”
沈清漪沉吟着:“先别急,我们再看看。”
她们又逛了几家铺子,情况都差不多。玉的品质一般,价钱却高得离谱。而且打听下来,这些铺子的玉大多都是从金玉坊进的货,自己根本没有货源。
“看来这金玉坊,还真是把莎车的玉石生意攥得死死的。”沈清漪说。
“那我们怎么办?”阿玉问。
沈清漪想了想:“走,我们去金玉坊看看,亲自会会这位王掌柜。”
四人走进那家最大的店铺。
店铺里陈列着各种玉器,玉瓶、玉簪、玉佩、摆件,琳琅满目,但在阿玉眼里,品质都只能算一般。
一个穿绸缎长袍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胖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
“几位是?”
“我们是从和田来的商人。”沈清漪不卑不亢,“想看看贵店的货色,也打听打听行情。”
“和田来的?”王掌柜眼睛一亮,随即又装出不在意的样子,“我是这的掌柜,姓王。和田玉嘛,东西是不错,可我们莎车人不认这玩意儿。本地的叶尔羌玉就挺好,便宜实惠。”
阿玉一听就不服气:“叶尔羌玉怎么能跟和田玉比?和田玉质地细,油润度高,尤其是羊脂玉,那是玉中极品!”
王掌柜瞥了她一眼,冷笑:“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在莎车,我说什么玉好,什么玉就好。我说值多少钱,它就值多少钱。”
“你……”阿玉气得脸通红。
沈清漪一把拉住她,对王掌柜笑了笑:“小孩子不懂事,王掌柜别见怪。不知贵店收不收和田玉?什么价位?”
王掌柜摸了摸下巴:“收倒是收,价钱得看货色。你们带了多少货?拿出来瞧瞧。”
“货在客栈。”沈清漪说,“王掌柜先报个价,合适的话我们再拉货过来。”
王掌柜皮笑肉不笑:“和田玉在莎车不好卖。这样吧,不管什么货色,我都按和田当地市价的七成收,怎么样?”
“七成?”阿玉瞪大了眼,“你们怎么不去抢!我们走了十几天才运过来,你居然只给七成?”
“嫌少?”王掌柜冷哼,“嫌少你们就自己去卖。不过我告诉你们,在莎车这块地盘,没有我金玉坊点头,你们的玉一件都别想卖出去。”
“你也太霸道了!”阿玉气得直跺脚。
沈清漪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七成的价格,别说赚钱,连本钱都回不来。
“王掌柜,”沈清漪压着气说,“价钱可以再商量。七成太低了,我们总不能做赔本买卖吧?”
“赔本?”王掌柜嗤笑,“你们和田玉的本钱有多少,当我不知道?再说了,你们外地来的,能在莎车找到买主?不是我吹,整个莎车的玉石铺子,都得看我金玉坊的脸色。你们要是不识抬举,就等着货烂在手里吧。”
陆琢皱着眉上前一步:“王掌柜这话就不对了。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难道还强买强卖不成?”
“强买强卖?”王掌柜眼睛一瞪,“小子,你是新来的吧?在莎车,我金玉坊说的话,就是规矩。你们要么按我的价把货卖给我,要么就滚出莎车。自己选吧。”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拉住了陆琢。
她知道,跟这种人逞口舌之快没用。真闹翻了,吃亏的是她们。
“王掌柜,”沈清漪平静地说,“事关重大,我们得商量商量。改日再给你答复。”
王掌柜嗤了一声,一脸不屑:“行啊,你们慢慢想。不过我提醒你们,想通了最好趁早来找我,过几天说不定我还不想要了呢。”
沈清漪没再说话,带着几人转身出了金玉坊。
一出门,阿玉就气呼呼地说:“这个王掌柜也太欺负人了!什么叫他说什么好就什么好?他以为他是谁啊!”
“就是。”陆琢也一脸气愤,“简直就是强盗!”
阿布都拉叹了口气:“我早就跟你们说了,金玉坊在莎车一手遮天。你们要是想卖玉,还真绕不开他们。”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阿玉不甘心。
“办法也不是没有。”阿布都拉想了想说,“你们可以不在玉石区卖,去巴扎别的地方摆个小摊,偷偷卖。只要不被金玉坊的人发现,兴许能卖出去。不过风险大,要是被抓住了,货都得被没收。”
沈清漪沉默着,没说话。
硬拼肯定不行。她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根本不是金玉坊的对手。
可就这么认栽,按七成的价格把货卖给金玉坊,她又实在不甘心。
二十几件上好的玉器,还有丝绸、茶叶,难道就这么被白白扒掉一层皮?
“沈姐姐,你说怎么办啊?”阿玉见她不说话,小声问。
沈清漪回过神,笑了笑:“别急,办法总会有的。走,我们先到处逛逛,摸摸情况再说。”
她带着几人,在巴扎里慢慢逛着。
一边逛,一边暗中观察。她发现,莎车巴扎的客人很杂。有本地的居民,有往来的商人,还有不少从各地来的旅人。这些人里,有钱人不少,但更多的是普通人。
玉石区的那些铺子,卖的大多是价格不菲的大件玉器,普通老百姓根本买不起。可普通人就不需要玉饰了吗?
沈清漪注意到,街边一些卖首饰的摊子上,也有卖玉的,但都是些质地很差的碎玉,做成简单的戒指、耳环,价钱便宜,买的人还不少。
“看来普通老百姓也喜欢玉饰,只是买不起贵的。”沈清漪若有所思地说。
“那又怎么样?”阿玉有些不解,“我们带的都是好玉,总不能贱卖吧。”
沈清漪摇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在想,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话没说完,阿玉忽然眼睛一亮,快步往前走去。
“沈姐姐你看!”她指着巴扎最角落处一个小小的摊位,声音里带着惊喜,“那里有碎玉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