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繁事落定,韩沐辰驱车赶回别墅区时,夜色已然浸染整片天地。
天公偏偏不作美,夜空骤然乌云翻涌,顷刻间电闪雷鸣,轰隆隆的雷响劈开夜幕,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转眼就成了倾盆大雨。
狂风卷着暴雨肆虐,没一会儿,整片别墅区骤然停电,陷入一片漆黑。
屋内骤然一暗,只剩窗外时不时劈下的闪电,映得窗帘外树影斑驳摇晃,影影绰绰的轮廓投在帘布上,阴森又诡异。
苏洛瑶本就天生怕黑、最怕打雷,此刻孤身待在漆黑的房间里,耳边是震耳的雷鸣与滂沱雨声。窗外树影摇曳晃动,隐约还能瞥见树上藏着的人影,是冒雨也不肯撤离、执意蹲守偷拍的代拍。
连日积攒的委屈、舆论带来的不安,再加上此刻雷雨黑夜的恐惧,所有情绪瞬间绷不住彻底崩塌。她缩在床角浑身发颤,指尖冰凉,抖着手拨通韩沐辰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压抑的哭声便止不住溢出,哭得一抽一抽,鼻音碎软又怯懦:
“韩、韩沐辰……我、我害怕……”
电话那头,韩沐辰听得心头一紧,心疼得发涩。
他放柔嗓音,低低开口安抚:
“乖,别怕,我马上到了。”
语气温柔又沉稳,紧接着,他轻轻哼起一段熟悉的调子。
淡淡的旋律顺着听筒漫过来,几句清浅的吟唱落在耳边:
“就像星星落在地面,七彩夜色闪烁世界,游乐园颜色像卡片……”
熟悉的调子钻进心里,苏洛瑶鼻尖一酸,脑海里忽然闪过零碎又模糊的记忆碎片。
依稀记得年少时上山露营,两人并肩静静望着夜空的北极星,他也是这样,轻声哼着同样的调子。
往事朦胧不清,却刻在心底最软的地方。
此刻听着他的声音、熟悉的曲调,眼泪还在不停滑落,心底却慢慢拢上一层安稳,像抓住了唯一的依靠,乖乖攥着手机,静静等他回来。
韩沐辰一边轻声哼唱安抚,一边脚下车速加快,冒着滂沱雷雨,一路朝着别墅疾驰。
他刚踏入卧室,泪眼婆娑的苏洛瑶立刻起身,含着满眶水光,径直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带着雨气的衣襟,委屈的抽噎又忍不住泛了上来。
“韩沐辰……外面……”
韩沐辰立刻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住,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低头替她拭去脸颊泪痕,温声细语一遍遍哄着,慢慢抚平她受惊的情绪。
“乖,我在,没事了。”
等苏洛瑶情绪稍稍平复,韩沐辰柔声开口:“我去把蜡烛点上。”
小丫头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泪眼汪汪地拼命摇头,无奈,韩沐辰只能抱着她一起去。
蜡烛一根根点亮,暖黄烛光漫开,驱散满屋的漆黑与阴冷,也让紧绷的氛围柔和了几分。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沈奕拎着一大兜吃食小跑进来,身上还沾着雨渍。
他一边把东西往冰箱里放,一边随口念叨:“小瑶瑶,我跟你说,外面雨太大了……”
话没说完,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冰冷低沉的嗓音,压迫感十足:
“沈奕!”
沈奕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哎我去!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对上韩沐辰沉凝难看的脸色,他立马心虚,连忙辩解:“雨太大,吴妈被堵在外面回不来,我去附近超市买了点吃的备着。”
沈奕话音刚落,空气里瞬间漫开一层压抑的低气压。
韩沐辰眸色骤然沉沉一冷,目光穿透雨幕,直直锁定窗外树上那道鬼祟的人影。他侧头与沈奕对视一眼,眼底暗流翻涌,无需多言,两人已然默契相通。
沈奕立刻会意,压低嗓音急切道:“我去把他解决了!”
韩沐辰微微抬手,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不用。”
他眸色冷冽,语气沉得发寒:“我亲自去。”
简单一句,自带慑人气场。
韩沐辰低头看向怀里还黏着自己、情绪刚安稳些许的苏洛瑶,指尖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柔声细语哄了两句,轻声嘱托沈奕留下来陪着她。
沈奕心领神会,立刻站到光影暗处,借着烛光朦胧的剪影,刻意模仿着韩沐辰方才的身形姿态,分寸拿捏得极好,安静陪着苏洛瑶说话,不露半点破绽,让她丝毫不起疑心。
这边安排妥当,韩沐辰悄无声息推门而出,融进滂沱雨夜之中。
脚步又轻又稳,绕到屋后大树下,他眼底覆着一层彻骨的寒意。看准时机,伸手拽住一旁粗壮的藤蔓借力猛然一扯,树上毫无防备的代拍瞬间重心不稳,狼狈地从树上摔落在泥泞雨地里。
代拍刚挣扎着想爬起,就被韩沐辰俯身死死扣住肩膀,半点动弹不得。
韩沐辰动作干脆利落,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相机,指尖利落抽出里面的SD卡,当着他的面,指尖微微用力,直接碾得报废碎裂。
雨丝凌乱打湿鬓发,他缓缓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凉的弧度,那笑意浮在脸上,眼底却淬着冰封般的阴鸷,典型的笑里藏刀。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低沉阴恻,带着丝丝缕缕的狠戾:
“拿着你的东西,马上滚。”
顿了顿,语气骤然添了几分危险的压迫感,一字一顿,寒意刺骨:
“再有下一次,我会让你……彻底消失。”
代拍被他周身慑人的气场吓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敢多言半句,连滚带爬爬起来,顾不上满身泥泞,仓皇狼狈地消失在雨夜深处。
韩沐辰敛去眼底戾气,整理了下微湿衣衫,转身推门回屋。
他不动声色看了眼身侧安然无恙的苏洛瑶,见她并未察觉屋外风波,随即抬眼,淡淡看向一旁的沈奕。
沈奕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只两人能听见,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的试探:
“认识吗?谁的人?”
韩沐辰眉梢微冷,薄唇轻启,语气淡得没什么情绪,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你妹。”
沈奕当场一愣,瞬间炸毛,下意识压低声音急着辩解:
“哎,你别骂街啊!”
话音刚落两秒,他猛地回过神,脸色一变,连忙摆手撇清关系,语气又急又慌:
“跟我可没关系啊,她是她,我是我。”
韩沐辰没再多说,只冷冷瞥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不言而喻的警告。
沈奕瞬间蔫了,心里已然有数,略一迟疑,轻声道:“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人。
屋内只剩摇曳烛光与窗外淅沥风雨。
韩沐辰伸手轻轻将苏洛瑶揽进怀里,指尖温柔摩挲着她的发顶,低声开口:
“为什么这么怕黑?”
苏洛瑶身子微微一僵,垂着眼眸,嗓音轻轻哑下来,带着几分隐忍的酸涩:
“小时候在孤儿院,常被别的小朋友欺负,还总被关在废弃的小房间里,黑漆漆的……”
听着她细碎的讲述,韩沐辰心头一紧,将她搂得更紧,语气满是心疼与郑重:
“对不起,以后不会再留你一个人了。”
屋内烛光温柔,风雨渐远,往后所有漆黑难捱的时刻,他都会陪在她身边,护她岁岁安稳,再无孤单惊惧。
安静的氛围里,苏洛瑶靠在他怀里,鼻尖轻轻蹭了蹭他微凉的衣料,犹豫了许久,才小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试探:
“韩沐辰……你和沈奕……”
韩沐辰低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带着几分戏谑的宠溺:
“怎么,沈奕的醋也吃啊?”
他微微低头,薄唇凑近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轻,带着温热的气音,成了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耳语:
“你男朋友可是直的。”
苏洛瑶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耳尖都泛起粉色,慌忙往他怀里缩了缩,结结巴巴地辩解,眼神都不敢与他对视:
“才、才没有……我、我就是好奇。”
韩沐辰看着她慌乱害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沉敛的温柔。他轻轻抚着她的后背,视线微微放空,像是透过摇曳的烛光,望向了多年前异国街头的沉沉夜色,声音缓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沙哑:
“我以前……和沈奕在国外,跟着一个大佬混过一段日子。”
他的语速放得很慢,一段尘封的过往,在暖黄烛光里轻轻铺开。
那是最混乱的年岁,异国他乡的底层街区,龙蛇混杂,阴暗龌龊的事见得太多,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他和沈奕无依无靠,只能抱团相依,在腥风血雨里硬生生站稳脚跟,彼此是过命的兄弟,也是唯一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有一次帮派火并,对方的人持刀直直朝着沈奕的后心刺去,他几乎是想都没想,侧身就挡了上去,冰冷的刀刃狠狠扎进腰侧,鲜血瞬间浸透衣衫。那一刀极深,他当场失血倒地,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差点就把命丢在了那个陌生的国度。
也是从那一次起,沈奕便死心塌地跟着他,两人之间,早就不是简单的朋友,是过命的交情。
他收回飘散的思绪,垂眸看向怀里的小姑娘,下颌线微微绷紧,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却藏着过往的沧桑与冷硬,轻声道:
“我以前,不是什么好人。”
他低头,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与不安,低声问:
“怕了吗?”
苏洛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用力摇了摇头,仰起脸看向他,眼眸清澈又坚定,没有半分闪躲与畏惧,一字一句,认真又郑重:
“韩沐辰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人。”
韩沐辰的心猛地一软,所有藏在心底的不安、阴霾与过往的棱角,瞬间被她这句简单的话驱散殆尽。他低头,轻轻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语气宠溺又无奈,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就你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