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日望过的主殿前，此刻已搭起测灵台。一方丈许高的测灵石立在台心，表面刻满符纹，底座嵌着七颗灵珠，正随日光缓缓流转。执事弟子分列两侧，手持名册点名。人群按序排列，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向那块沉默的巨石——今日是灵根测试之日，宗门内门选拔的第一关。
“花无眠。”执事弟子念到名字。
她应声而出，脚步平稳。经过几排弟子时，有人侧目，有人低头。昨夜那场符箓风波余波未平，她的名字已被不少人记住。但她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考核。
登台时风略大了些，吹动她的披帛。她伸手轻压一角，掌心朝下，覆上测灵石。
刹那间，石面爆裂般亮起！
七彩灵雾自底座冲天而起，缠绕柱身直贯云霄，空中竟浮现出星河流转之象。七颗灵珠齐震，嗡鸣声穿透整个演武场。几名靠得近的弟子踉跄后退，脸上写满惊骇。
“这……这是什么异象？”有人失声。
“测灵石从未有过如此反应！连当年叶清欢上台也不过是火光冲顶！”
“快看那光柱！分明是七色混元相！传说中只有先天道体才会引动天地共鸣！”
议论声炸开，所有人仰头望着那道贯穿天际的华光，眼神从疑惑转为震惊，再化作难以置信。
执事弟子也愣住了，手中文书滑落都未察觉。他们虽非长老，但也经手多年测试，从未见过这般动静。有人喃喃：“此等异象……百年未见！”这话不知是谁先说的，瞬间传遍全场。
花无眠却在此时猛地抽手后退。
她脚步一个不稳，似被反噬之力震得身形微晃，脸色瞬间发白，指尖微微颤抖。她抬袖掩唇，像是强忍不适，低声道：“好强的反冲……我、我灵根极弱，怕是承受不住。”
众人一怔。
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光芒，竟出自一个“灵根极弱”的人？
执事弟子回过神，连忙上前扶她：“你无事吧？”
她摇头，站稳身子，声音轻而诚恳：“我方才感应到灵力波动，但极不稳定，只觉木属性稍显活跃，其余皆沉寂。依我看……应是中品木灵根。”
她说得笃定，却又带着几分怯意，仿佛生怕说错惹来非议。
台下一片哗然。
“中品？就这？”
“你没看见刚才那光吗？那是中品能有的？”
“可她自己都说只是中品……难道还能不信本人？”
执事记录员犹豫片刻，看向身旁同僚。一人低语：“她既自认中品，又无长老亲临判定，我们按规登记便是。”另一人点头：“不错，若强行深究，反倒显得我们质疑弟子自述。”
于是笔尖落下，名册上写下“花无眠，中品木灵根”。
喧闹渐渐平息。后续弟子陆续登台，灵光闪现，却再无人能掀起半分波澜。叶清欢压轴出场，素白纱裙曳地，腰间玉铃轻响。她手掌轻按测灵石，一道赤红火光腾空而起，盘旋三圈后消散。
“上品火灵根。”执事弟子宣判。
掌声响起。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首徒之名实至名归。
测试结束，人群开始散去。
花无眠缓步离场，脚步不急不慢。她穿过人群时，听见零星议论。
“你说她真是中品吗？”
“谁知道呢……也许是测灵石出了岔子？”
“我看不像。她自己都承认了，还能有假？”
“也是。要真有那种资质，早被长老抢着收徒了，哪轮得到现在？”
她听着，唇角微不可察地压了压，终是未语。
走到东侧回廊时，身后传来轻盈脚步声。
她停下，未回头。
“师妹。”叶清欢的声音柔柔响起，“竟有中品灵根，也算不错了。”
花无眠转身，低头浅笑：“比起师姐当年的上品火灵根，差得太远。能入内门已是侥幸。”
叶清欢走近几步。阳光落在她鬓边碎发上，映出细碎光泽。她抬手轻抚发丝，动作温婉，眼底却掠过一丝笑意。
“你能这样想很好。”她语气柔和，“修行重根基，但更重心境。不骄不躁，方能走得长远。”
花无眠点头：“师姐教诲，我记下了。”
叶清欢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手中攥着的帕子，看着她肩头微塌的姿态——全然是个畏首畏尾的小姑娘模样。再回想方才那阵惊天动地的异象，竟觉得不过是测灵石偶发震荡，或是天地巧合所致。
她嘴角缓缓扬起。
那一瞬，笑意真正抵达眼底。
“原来不过如此。”她低声说完，转身离去，步伐轻快，裙裾翻飞如蝶。
花无眠站在原地，目送她背影远去，直到拐过回廊尽头。
她转身，沿着曲折回廊往居所走去。途中经过一片竹林，风吹叶响，沙沙作声。她脚步未停，穿过月门，步入小院。
院中有一方石桌，两把藤椅，墙角种着几株兰草。她倚靠月门，抬眼望向远处。
那里矗立着一根高耸的图腾柱，通体漆黑，雕刻着古老符文，柱顶飘着淡不可见的雾气——那是禁地入口的标志。宗门明令，未经许可不得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