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藏污纳垢
“你先去擦些药,再检查一下有没有其他伤,我先去看尸体。”
白蔹脸上的伤口还是挺深的,落葵有些担心,但现在又顾不得他,只能是先擦药,止止血,一会儿自己得空了再来看。
“没事儿,小伤,我和你一起进去。”
二人走进去的时候,琴娘的尸体已经被仵作放在了地上。
“绳子也给我看看。还有,林县尉,我们同行的几人还在昨日的庙中,劳烦县尉派个人去接他们过来。还有,那边的尸体,是否也可以运回来?”
泽兰他们就是在破庙中守着那些尸体的,落葵知晓若是无人看管,不知道会不会遭遇毁尸灭迹。
“好,我去同县令说,让他将那些尸体都运回来,若是他不同意,我便告到州里去,若是州里也不管,那我就继续往上告。”
昨日看到了那些惨遭杀害的人,林宿心中十分震惊,但他过去独木难支,面对已经根深蒂固的势力,根本就是无能为力。
但是现在不同了,自己也并非是孤军奋战,而是有人和自己站在统一战线,这给了林宿足够的底气。
这屋子里没有被动过吧?
落葵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屋子里十分整齐,被褥也没有摊开的痕迹,说明琴娘昨夜并未在此过夜。
“我一直守在门口,并没有人进来过。”
白蔹脸上的伤已经擦好了伤药。
落葵看到吊着琴娘的绳索旁,有一张被踢倒的凳子,这一切都像极了她在这屋子里自缢的场景。
“昨日就是她在房间里登记的么?她几时来的?中途有没有离开过客栈?”
林宿问一旁畏畏缩缩的客栈老板。
“李小乐,这人住店的时候,是不是只有你在?”
客栈老板拉过缩在人群中的店小二,落葵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昨夜和他们扯闲篇儿的人。
“我,我不记得了。”
小乐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死尸,现在这人还死在自己眼前,早上那吊在房梁上的人,可把他给吓坏了。
“那就劳烦小二哥过来看看。”
落葵很客气,示意小乐到她那边去。
“我,我害怕。早上的时候,她就用那双眼睛瞪着我,我害怕,我不要看。”
早上房门一开,尸体正对着自己,那双眼睛就那样睁着,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仿佛是从地狱来的恶鬼,要索命一般。
“没事儿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我陪着你,放心看。”
店小二没想到,昨天夜里见到的这姑娘,看似柔柔弱弱,但对于尸体竟然毫不惧怕。
“你,你是仵作在?”
小乐心中腹诽了一阵,想到了这姑娘的身份,恐怕就是传说中的仵作。
“我算是吧,所以,我和你一起看,好么?”
看落葵这么说,小乐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跟着她凑到尸体前。
落葵轻轻地将盖在尸身上的白布掀开,李小乐吓坏了,尖叫着倒地,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
“太可怕了,就是昨天那女人,她还让我早上来给她送早餐的。”
“她何时同你说的?”
林宿将李小乐一把从地上抓起来。
“她,她就是刚住店的时候,就同我说了,早上要早些给她安排早饭,她要沐浴更衣去拜敬乐神。”
店小二浑身颤抖,林宿也发现自己行为有些过了,他虽说也有嫌疑,但毕竟现在还没有证据,于是将手松开。
李小乐还没有从发现尸体的恐惧中缓过神来,又被县尉这样恐吓,登时吓的三魂不见了七魄。
“看尸体,脖子上的勒痕是自缢。”
落葵示意林宿过来看,然后指着尸体前面的脖颈处,那里被深深地勒出了一道红痕,上面还有明显的出血痕迹,只是血渍已然干涸。而后脖颈却没有,看上去是符合自缢。
“闹鬼了,昨夜我并没有见她回来,我一直都在楼下守着。”
“你说你一直都守在楼下?你一个人么?”
林宿看着李小乐白了一张脸。
“是的,过了二更,老板就去睡觉了,我就是守夜的,所以就一个人在楼下守着。”
“你一步都未曾离开么?”
林宿继续追问。
“离开过,但是也就是上了两趟厕所,昨夜不知为何,就是感觉肚子很不舒服,可能是昨夜晚上贪吃了一碗冰粥,所以才会拉肚子。”
李小乐想到昨夜在茅厕里,似乎听到了鬼哭的声音,当时吓的他好久不敢出来,等外面没了动静,才敢悄悄探出头来看看。
“那你就不是寸步不离,你还是离开过。而且,这大冷天儿的,你吃什么冰粥?”
林宿奇怪地看着店小二,这天儿哪里有店铺卖冰粥的,那岂不是要砸了自己的招牌么?
“我是在外面捡的。”
李小乐低着头不敢去看林宿。
“你是饿死鬼转世的么?怎么捡来的东西也敢吃?”
林宿有些气恼,但他又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立场这样说别人,他现在也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所做的事情和吃嗟来之食没有什么差别,还不如李小乐能堂堂正正地捡东西来吃,起码还有些尊严。
“放着那样一碗好看的冰粥,里面还有许多我没有见过的水果。”
李小乐边说边看看县尉的脸色,看他有没有再生气。
“你和你老板,一起跟我回公廨,仔细说说昨天这女人的事情。”
林宿看到跟他来的衙役们已经配合着落葵将尸体打包好了。
“落葵,你没事儿吧?有没有受伤?”
这时候泽兰他们也赶了过来,她一见到落葵,就上下检查了一番,发现她身上完好如初,才放下心来。
“我没事儿,就是这又出命案了,那些尸体带回来了么?”
落葵往外看了看,发现外面停着一辆马车,上面搭着雨棚,大概是为了遮掩里面放着的尸体。
“尸体比较多,马车一趟带不回来,我们得再跑一趟,现在就辛苦姜姑娘验尸了。”
茵陈留下来验查现场。
“那就劳烦林县尉,将这具尸体也放马车上,一并带回公廨吧。”
“你在想什么?”
回公廨的路上,白蔹陪着落葵走在最后面。
“琴娘不可能自缢,我刚才发现,她房间里有做了一半的虎头鞋,那是孩子的鞋,她现在满心希望的是能够拥有一个孩子,她也是来忻川祈福的。一定是昨夜,她受到了侮辱,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白蔹伸出手,犹豫了好久,才在她肩头拍了拍。
“他们罪大恶极,我一定要找出证据来,停止他们对祈愿者的恶行。”
落葵回到公廨的时候,屏退了所有人,然后和泽兰一起,将琴娘身上的衣服都脱了下来。
“这亵裤上,为何会有硬硬的东西?”
泽兰自知不会仵作之术,就帮忙去检查褪下的衣裤。
“这是,男子的元精,干涸后就会是这个样子。”
落葵联想到昨夜所见,立马就明白了,琴娘昨夜在敬乐神庙中,被侵犯了。
她仔细检查了琴娘的下身,果然发现了有过房事的痕迹,而且那里也残留了男子的元精。
“她是被人强暴了么?”
泽兰有些不敢置信,虽说她出身烟花之地,但毕竟只是唱歌卖艺罢了,她从未沾染过这些腌臜的事情。没想到,在这佛门圣地,竟然还能出现这样的事儿。
落葵低着头,默默地做着手头的事儿。
“等这里的事儿结束了,我同你说我昨天的所见所闻。”
“你昨夜,真的去了?”
看到琴娘的惨状,泽兰不禁感到有些后怕,落葵同她一见如故,又将她拉出了泥淖,就像是她的妹子一般,这样污糟的事情,她有些不敢想象落葵昨夜经历过什么。
“帮我把她翻过来,我看看她的后背。”
落葵没有发现泽兰变了脸色,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尸体,一定要为琴娘讨回一个公道。
泽兰会武,力气也不小,帮着落葵将尸身翻了过来。
“尸体被移动过。”
落葵大吃一惊。
“你是如何知晓的?”
落葵示意泽兰到她的位置来看。
“你看她颈后和后背,还有屁股后面的这斑痕。”
泽兰仔细看,看到了很浅淡的红斑。
“这是什么?”
泽兰不大懂。
“这就是尸斑,尸斑会沉积在靠下的位置,如果她是自缢,那么尸斑怎么会沉积在后背?说明她死后是处于一个仰卧位,而后才改变了位置,变成了直立的位置。”
落葵指了指尸体的小臂小腿处,尸斑比后背那处明显的多。
“那若是有人把她移动过,那就不一定是自缢,很有可能是他杀。”
泽兰着实被这一发现给惊了一下,额头上都渗出了一些汗珠。
“也不一定,不一定是他杀,但是她自缢的地方是不合适的,那些人不能让别人发现,人是死在那里的,所以必须将尸体移走。”
落葵又仔细检查了琴娘脖颈处的勒痕,然后拿出解剖用的刀,将尸体颈部的皮肤切开。
泽兰赶忙转过脸去,虽说琴娘已经死亡,但这刀切开皮肉的画面,还是太过于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