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有道理。可我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对方知道我们去过白云观,知道林溪的名字,甚至知道我们有真镜子——他显然不是一般人。假镜子能骗过他吗?
“还有,”林溪补充,“你今天在博物馆,注意观察有没有人盯着你。我怀疑送信人就在你身边,可能是同事,也可能是经常去博物馆的人。”
我想起那封没贴邮票就塞进信箱的信,还有昨天那条精准的微信。确实,对方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
“好。”我点头,“按你说的办。”
上午八点半,我到博物馆。修复室里,那面鸾镜还盖着防尘布,静静躺在工作台上。我盯着它看了足足一分钟,才慢慢掀开布。
铜绿斑驳,镜面昏暗。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可我知道,不一样了。自从看了楚道士的笔记本,知道了“生镜死镜”的说法,再看这面镜子,感觉完全不同。它不再是一件文物,而是一个容器,装着千年怨气的容器。而我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个容器偷出去拍照——哪怕只是暂时的。
我看了眼门外,走廊里没人。快速拿出相机,调好光线,从各个角度拍摄。正面、背面、侧面,铭文特写,纹饰细节,镜钮的断裂痕……拍了三十多张,确保每个细节都清晰。
刚拍完,老陈推门进来:“小陆,这么早?”
我手一抖,相机差点掉地上,赶紧塞进抽屉:“陈老师,您也早。”
“主任刚找我,说省里专家团明天就到,让咱们把新收的这几件都准备好。”老陈走到工作台前,看了眼镜子,“这面弄得怎么样了?能赶上展出吗?”
“还、还在清理。”我尽量让声音自然,“铜锈太厚,得慢慢来。”
“那你抓紧。”老陈拍拍我肩膀,又压低声音,“对了,昨天下午有个男的来找你,我说你请假了。他留了个名片。”
我心里一紧:“什么样的人?”
“四十来岁,戴眼镜,文质彬彬的。说是搞民俗研究的,想请教你这面镜子的事。”老陈从兜里掏出张名片递给我。
白色名片,简洁的黑色字体:“郑云仲,清河大学历史系副教授,研究方向:唐代民俗与器物。”
下面有手机号和邮箱。
郑云仲。姓郑。
我手指捏着名片边缘,纸张很硬,棱角硌着指腹。郑是那个郑吗?清河郡丞郑某的后人?还是巧合?
“他说什么时候再来?”我问。
“没说,就让你有空给他回电话。”老陈说完,出去忙了。
我盯着名片上的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过去。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您好,请问是郑教授吗?”我问。
“是我。您是?”
“我是市博物馆的陆深,听说您昨天来找过我。”
“陆老师,您好您好。”郑云仲声音温和,带着学者特有的沉稳,“冒昧打扰,是想请教一下贵馆新收的那面唐代鸾镜。我在学术期刊上看到发掘简报,对那面镜子很感兴趣,不知能否亲眼看看?”
“您对镜子有什么特别的了解吗?”我试探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瞒您说,我研究唐代民俗多年,对‘鸳鸯青鸾镜’这类器物有些独到见解。而且……我家族谱上记载,祖上在唐代曾任清河郡丞,也姓郑。所以看到简报时,就在想会不会有些渊源。”
果然。我后背绷紧了:“郑教授,您今天有空吗?我们可以见面聊聊。”
“太好了。我上午有课,下午三点以后都有空。您看在哪里方便?”
“博物馆附近的‘清韵茶楼’,三点半,怎么样?”
“没问题,届时见。”
挂了电话,我手心全是汗。郑家后人主动找上门,是巧合,还是和送信人有关?他是不是就是那个“故人”?
不,不对。送信人知道镜子缠上我的事,还威胁林溪。如果是郑云仲,一个大学教授,会用这种手段吗?而且他主动留名片,太光明正大了,不像。
除非是演戏。
我看了眼时间,九点十分。离见面还有六个多小时。先处理手头的事。
我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入电脑,选了最清晰的几张,用加密U盘存好。然后给林溪打电话,说了郑云仲的事。
“他主动找你?”林溪语气疑惑,“有点太巧了。但你得去,这是个机会。见面时你试探他,看他知不知道镜子‘不干净’。如果他知道,甚至知道镜中魂的事,那他就脱不了干系。”
“嗯。你那边怎么样?”
“我刚到我爸这儿,他帮我联系了文物局档案科的老刘,答应帮我查。但档案太多,得花时间。你下午见完郑云仲,直接来我爸家,我们碰头。”
“好。”
挂了电话,我重新看向工作台上的镜子。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铜绿上投下一块光斑。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镜面。
冰凉。不是金属的凉,是那种透进骨子里的阴冷。
就在我碰到镜面的瞬间,镜子里忽然映出一个人影——不是我,是那个女人。但这次她没看我,而是侧着脸,看着某个方向,嘴唇在动。
我凑近,死死盯着她的口型。
她说:“别……信……郑……”
然后人影就散了,镜面恢复模糊。
我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别信郑?郑云仲?还是郑家后人?
镜中魂在警告我。
可警告我的是谁?是崔氏吗?那个上吊而死的女人?她为什么要警告我别信郑家后人?郑某不是她丈夫吗?难道郑家后人有问题?
太多疑问,像一团乱麻。
一上午我都心神不宁,清理陶俑时手抖得厉害,干脆停下手里的活儿,去档案室查资料。博物馆有地方志的影印本,还有历代出土文物的档案。我想查查,除了这面鸾镜,还有没有其他和郑家相关的文物。
翻了两个多小时,只找到几条零散记录。清代道光年间,清河曾出土过一块唐代墓志,墓主姓郑,官职是“清河郡司马”,但不是郡丞。民国时期,有人在老城区挖地基时挖出过一批唐代陶器,据考是郑家旧物,但早已散佚。
没有关于镜子的记录。
中午我在食堂随便吃了点,食不知味。老陈坐我对面,看我脸色不好,又劝我去医院。我含糊应着,脑子里全是下午的见面。
两点半,我提前离开博物馆,步行去清韵茶楼。茶楼离博物馆不远,十分钟路程。我故意绕了点路,边走边观察身后有没有人跟踪。街上人来人往,看不出异常。
茶楼是中式装修,木质结构,屏风隔出一个个小间。我报了郑云仲的名字,服务员领我到二楼靠窗的雅间。郑云仲还没到,我要了壶龙井,等。
三点半整,雅间门被推开。进来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身材清瘦,穿着浅灰色衬衫和西裤,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个公文包。和我想象中的学者形象吻合。
“陆老师?”他微笑伸手,“我是郑云仲。久等了。”
“郑教授,请坐。”我跟他握手。他手很凉,但力度适中。
落座后,他倒了茶,开门见山:“陆老师,我就直说了。我对贵馆那面鸾镜感兴趣,不仅是因为学术研究,也因为家族渊源。我家族谱记载,唐代先祖郑公曾任清河郡丞,其妻崔氏……死于非命。所以看到发掘简报时,我就在想,这面镜子会不会是先祖遗物。”
“您对崔氏的死因了解多少?”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