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怎么办?”我声音有些哑,“还有两天,找不到镜子我会怎样?像楚道士那样?还是像吴老板那样?”
林溪沉默了很久,直到公交车到站,我们下车,往家走。快到家门口时,她忽然说:“我有一个想法,很冒险,但也许可行。”
“什么?”
“明晚我们去,但不带镜子。”林溪眼神坚定,“我们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如果真有人拿着鸳镜出现,我们报警。文物走私,够他喝一壶的。”
“可如果……如果没有活人呢?”我说出最坏的设想,“如果出现的,不是人?”
林溪停下脚步,看着我。路灯刚刚亮起,暖黄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眼睛很亮。
“那就更得去了。”她说,“如果是那种东西,躲是躲不掉的。不如面对面,问清楚她到底想要什么。”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我们煮了面,但都没什么胃口。电视开着,播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反而衬得气氛更压抑。
十点多,林溪去洗澡。我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但什么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的每一个细节:楚道士空洞的眼睛,小道士转述的话,茶叶店大爷的故事,还有那条短信。
“明日子时,携鸾镜至镜阁原址。鸳镜自现。”
子时是晚上十一点到一点。镜阁原址在百货大楼下面。那个时间,商场早就关门了,怎么进去?难道在地下停车场?
我正想着,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一个陌生头像发来的好友申请,备注只有两个字:“看窗。”
我浑身一僵,慢慢转头看向客厅窗户。
窗外是对面楼的灯光,没什么异常。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玻璃窗上,映着我的脸。但那张脸在笑,嘴角咧到一个不可能的弧度,眼睛弯成月牙,可眼神是冷的,死气沉沉的。
那不是我。
我猛地后退,撞到茶几。玻璃窗上的“我”还在笑,笑着笑着,眼角流下两行血泪。血泪划过脸颊,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可玻璃窗是竖直的,血怎么可能往下流?
“陆深?”浴室水声停了,林溪在喊,“你没事吧?我听见响声。”
“没、没事!”我声音发颤,“碰了一下茶几。”
我再看向窗户,玻璃上只有我的倒影,脸色惨白,眼神惊恐,但那是正常的倒影。刚才那一幕,像一场短暂的噩梦。
我颤抖着手通过了好友申请。对方立刻发来一张图片。
那是一面青铜镜的照片,鸾鸟纹,左向,镜钮有断裂痕迹——和白云观小道士给我看的照片一模一样,是五年前出现的那面鸾镜。
下面跟着一行字:“明日子时,带你的镜子来换。一命换一命,很公平。”
我快速打字:“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了结一段千年恩怨。”对方回复,“崔氏要替身,郑某也要替身。你被选中,是你的命。但你可以选——是你自己,还是别人。”
“什么意思?”
“明晚,带镜子来。你可以不来,但三日期满,镜中魂会去找你最爱的人。林溪,对吧?”
我手指冰凉,打字的手在抖:“你敢动她,我——”
“子时,百货大楼地下二层停车场,B区17号车位。一个人来。见镜换人。过时不候。”
头像灰了,消息再也发不出去。
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发冷。浴室门开了,林溪擦着头发出来,看见我的样子,愣住了:“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她看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不能去。”她斩钉截铁,“这是威胁,是绑架。报警,现在就报警。”
“报警说什么?说有人用一面古镜威胁我?警察会信吗?”我苦笑,“而且如果对方不是人呢?警察能抓鬼吗?”
“那也不能去!”林溪抓住我的手,抓得很紧,“陆深,你听我说,这明显是圈套。他想要两面镜子合一,不管是为了什么,都不会放过你。你去了就是送死。”
“可我不去,他会找你。”我看着她的眼睛,“林溪,我宁愿死的是我。”
“不准说这种话!”她眼圈红了,“我们还有一天时间,可以想办法。去找周老,去找文物局,甚至去找盗墓的——总会有办法。你不能一个人去冒险。”
我抱住她,感觉到她在发抖。我也在抖。恐惧像冰水,从脚底漫上来,淹到胸口,呼吸都困难。
“我不会死的。”我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明天晚上,我们去,但我们不按他说的做。我们提前报警,让警察埋伏。如果对方是人,警察能抓。如果不是……”
我没说下去。
如果不是人,警察能做什么?
窗外夜色浓重,远处霓虹闪烁。这座城市睡了,又好像醒着,在黑暗中睁着无数只眼睛,静静看着。
我把脸埋在林溪肩头,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淡淡的茉莉香。这个味道我闻了三年,每次闻到都觉得安心。可现在,我只觉得心疼。
如果我真的回不来呢?
如果明晚就是最后一面呢?
“林溪,”我轻声说,“如果明天我出了什么事,你答应我,立刻离开清河市,去哪儿都行,别回来。镜子的事,别再管了。”
她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我,抱得我肋骨发疼。
我知道,她不会答应。
就像我也不会听她的,明天一定会去。
有些路,明知道是绝路,也得走。因为没得选。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
子时了。
第三天早上,我是被阳光晃醒的。
睁开眼时有一瞬间的恍惚,分不清昨晚的一切是梦还是真。直到我转头看见林溪——她侧躺着,面朝我,眼睛闭着,但睫毛在轻轻颤动,我知道她没睡,只是在装睡。
“几点了?”我哑着嗓子问。
“七点半。”她睁开眼,眼底有血丝,“你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我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头痛,像有根锥子在往里钻。摸出手机,那条威胁微信还在,陌生头像灰着,最后一句“过时不候”像四根钉子,钉在屏幕上。
“我昨晚想了很久。”林溪也坐起来,背靠着床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但也不能完全按他说的做。得有个计划。”
“什么计划?”
“分头行动。”她看着我,“你今天去博物馆,想办法把镜子带出来——但别真带,拍高清照片,每个角度都拍,包括背面铭文和纹饰的细节。我去找我爸,他在文物局有老同事,看能不能查到当年郑家老宅拆除时的记录。如果真有那个陶瓮,应该有档案。”
“然后呢?”
“然后我们去找周老,把照片给他看,问他能不能仿制一面。”林溪眼神冷静得可怕,“既然对方要镜子,我们就给他镜子——假的。真镜子还在博物馆,他拿不到。我们拿假镜子去交易,看他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我愣住:“造假?这是犯法的。”
“那也比你送命强。”林溪抓住我的手,“陆深,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们既要去,又不能让他得逞。假镜子做得够真,能糊弄一时。只要见到人,确定身份,我们立刻报警。如果见不到人……”她顿了一下,“那更好,说明对方不是人,是那种东西。对付那种东西,假镜子反而安全——没有真镜子的‘气’,就触发不了‘双镜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