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三天,沈燃做了一件事——他去见了赵青山。
不是为了借东西,不是为了要功法,是为了确认一件事。他走进赵青山的青砖小院,赵青山正在院子里修剪一盆盆栽。剪刀很钝,剪下去的时候枝条不是被切断的,是被压断的。但赵青山剪得很慢,很认真,每一刀都压在同一位置,直到枝条断开。
“你的伤还没好全。”赵青山没抬头。
“好得差不多了。”
“没好全就是没好全。”赵青山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土,“来找我什么事?”
沈燃从怀里掏出那张任务单,放在石桌上。
赵青山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双头蟒。三条。你要去送死?”
“不去才死。”沈燃说,“我需要灵石。没有灵石,陆小禾的聚灵阵列布不起来。没有聚灵阵,我的经脉恢复太慢。赶不上外门大比。”
赵青山沉默了几息,然后站起来,走回屋里。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他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袋,放在石桌上。
“三块灵石。不用还。”
沈燃没有拿。
“代价呢?”
赵青山看着他,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代价是——你活着回来。”
沈燃沉默。
“赵长老,你帮我,是因为你在我身上看到了年轻的自己。但你帮我的方式,和你年轻时希望别人帮你的方式,是一样的吗?”
赵青山的手指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进了他没愈合的伤口。
年轻时,他也希望有人能给他一个机会。不需要给他功法,不需要给他丹药,只需要有人在他跪下去的时候,拉他一把。但没有人拉他。所有人都在告诉他“认命吧”“你就是这个命”“天道不给你星印,就别争了”。他不认命,自己走了四十年,走到今天。但他走的每一步,都是用血和伤换来的。
现在他看到沈燃,走的是同样的路。他想帮他,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帮。给灵石、给功法、给丹药——这些是他能给的全部。但沈燃要的不是这些。
“我不知道。”赵青山说,“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沈燃拿起桌上的布袋。
“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在我被所有人踩在脚下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不是因为我强,是因为我是对的。”
他把布袋收进怀里。
“赵长老,你已经站在我这边了。这就够了。”
沈燃转身走了。
赵青山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风吹过来,把他放在石桌上的任务单吹到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看着上面“双头蟒”三个字。
“四十年了,”他低声说,“终于有一个人,问了我一个对的问题。”
他把任务单折好,放进袖子里,然后拿起剪刀,继续修剪那盆盆栽。剪刀还是很钝,枝条还是被压断的。但他的手指稳了很多。
陆小禾用了两天时间,把聚灵阵的最后一张图纸画完了。
不是之前那个简易版,是一个完整的、可以用灵石驱动的、覆盖整间木屋的聚灵阵。九面阵旗,四十九道阵纹,一块灵石做阵眼。阵法启动后,方圆十丈内的天地灵气会被聚集到阵眼周围,浓度是正常情况下的五倍。
在这个阵法里修炼,速度比平时快五倍。
但有一个问题——阵法运行时会产生灵气波动,会被内门的测灵仪捕捉到。外门弟子的修炼速度突然飙升,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屏蔽阵,”陆小禾指着图纸的角落,“在聚灵阵外面再套一层屏蔽阵,把灵气波动压到最低。屏蔽阵不需要灵石,用阵旗就能布。我已经画好了。”
他把另一张图纸递给沈燃。沈燃接过来看了三秒——看不懂。但他看懂了陆小禾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光。一种“我终于找到了自己该做的事”的光。
“你花了多长时间画这些?”沈燃问。
“两天两夜。”
“睡觉了吗?”
“睡了。两个时辰。”
沈燃把图纸还给他。
“出发回来再布阵。现在,睡觉。”
陆小禾张了张嘴,想说他还不困,但沈燃已经把他的被子铺好了。不是沈燃的被子,是沈燃从自己床上拿下来的被子。
“你睡我的床。我睡地上。”
“不行——”
“闭嘴。睡觉。”
陆小禾躺下去,被子上有沈燃身上的味道。不是香味,是药味、血腥味、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很难闻,但陆小禾闻着这个味道,忽然觉得特别安全。
他闭上眼睛,不到十息就睡着了。
沈燃坐在地上,靠着墙,看着陆小禾的睡脸。这个人在笑,不是那种“我在掩饰”的笑,是那种“我做成了什么事”的笑。即使在梦里,他的嘴角也是翘着的。
沈燃从怀里掏出铜钱,转了转。
“爹,”他低声说,“我找到一个人。他灵根碎了,但他用脑子给我造了一条新的经脉。他叫陆小禾。他是我的阵法师。”
铜钱在指间翻转,发出细微的声响。
第三天,顾行舟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沈燃第一次看到他带武器——那把短刀看起来很旧,刀鞘上的漆都磨掉了,但刀柄上缠着的绳子是新的。
“走吧。”顾行舟说。
沈燃背上背篓,里面装着匕首、绷带、金疮药、水和干粮。陆小禾背上布包,里面装着阵旗、罗盘、朱砂、灵石(赵青山给的三块,他带了两块,留了一块在木屋)。
三个人走进妖兽森林。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顾行舟忽然开口:“你确定要去送死?”
“不确定。”沈燃说,“但去了才知道能不能活。”
“你说话一直这样吗?”
“哪样?”
“每句都像遗言。”
陆小禾在后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燃没笑,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说得对”的认可。
妖兽森林中层到深层的交界处,天色暗了下来。不是天黑了,是树太密了,阳光根本照不进来。空气湿冷,地上铺满了腐烂的树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什么东西的尸体上。
顾行舟停下来,蹲下,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泥土。
“双头蟒的痕迹。至少三条。大的那条身长超过三丈。”
“你怎么知道?”陆小禾问。
“泥土上的压痕。三条不同的宽度,最宽的那条至少三丈。凝星境巅峰,可能已经摸到聚光境的门槛了。”
陆小禾的脸色变了。凝星境巅峰和摸到聚光境门槛,听起来差不多,但实际战斗力差了三成。就像沈燃和凝星境中期的铁背熊——差一个小境界,打得死去活来。差一个大门槛,基本没得打。
“还能打吗?”陆小禾看着沈燃。
沈燃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压痕,沉默了很久。
“打。”
“你确定?”
“确定。因为不打,我们回去的路也是死的。王横不会等我养好伤再动手。外门大比不会等我突破了再开始。时间不等人,妖兽不等你准备好了再出来。所以打。”
他站起来,看着前方的密林。
“陆小禾,布阵。顾行舟,你和我去找双头蟒的巢穴。找到之后,顾行舟引开大的,陆小禾用阵法困住两条小的,我拖住剩下那条。”
“你不是说拖一百息吗?”顾行舟问。
“改了。拖到你们解决完。”
顾行舟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这个人,迟早把自己算死。”
“算死也比等死强。”
三个人分头行动。陆小禾在原地布置阵法——外层预警阵,中层陷阵,内层杀阵,三层嵌套,环环相扣。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布置三层嵌套阵法,手有点抖,但每一面阵旗都插得绝对垂直,每一道阵纹都画得连续不断。
沈燃和顾行舟往前走。走了大概两百丈,沈燃停下来。
他闻到了。
不是腥臭味,是一股甜腻的、像腐烂水果的味道——双头蟒的毒液气味。
“在那边。”沈燃指了指右前方。
顾行舟拔出了短刀。刀身很窄,像一根加长的针,刃口闪着寒光。
“你用什么?”顾行舟问。
“匕首。”
“匕首太短。双头蟒的鳞片能挡住短刀,你的匕首刺不穿。”
“所以我刺眼睛。”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们找到了双头蟒的巢穴——一个黑漆漆的洞穴,洞口有两个人那么宽,里面传出来那股甜腻的气味越来越浓。
沈燃趴在洞口旁边的地上,听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
“三条。大的在最里面,两条小的在洞口附近。小的先出来,大的最后。”
“你怎么知道?”
“呼吸声。小的呼吸快,大的呼吸慢。大的在睡觉,小的在警戒。”
顾行舟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佩服,是确认。确认沈燃不是一个只会拼命的莽夫。
“你引大的,”沈燃说,“我杀小的。”
“你怎么杀?”
沈燃把匕首从背篓里拿出来,在左手掌心上划了一刀。血涌出来,滴在地上。
“用血。蛇类对血腥味最敏感。小的闻到血,会先出来。等它们出来,你冲进去引大的。”
顾行舟看着沈燃滴血的手掌,沉默了一息。
“你的命不值钱吗?”
“值。所以不会死。”
沈燃把左手掌心的血甩在地上,退后几步,站在洞口前方的空地上。
血的味道在潮湿的空气中扩散开来。
不到五息,洞穴里传出了嘶嘶声。
第一条双头蟒冲了出来。身长一丈五,两个头,一左一右,四只眼睛同时盯着沈燃。它的鳞片是暗绿色的,在昏暗的森林里几乎看不清楚。
沈燃没有动。
第二条紧跟着冲了出来。比第一条小一点,但速度更快。
两条双头蟒同时朝沈燃扑来。
沈燃转身就跑。
不是直线跑,是绕圈跑——围绕着陆小禾布置的阵法范围跑。他要让两条双头蟒跟着他转圈,消耗它们的体力,同时给顾行舟创造冲进洞穴的机会。
顾行舟在他转身的瞬间冲进了洞穴。
洞穴里传来一声巨大的嘶吼——大的醒了。
然后是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洞壁上。
顾行舟从洞穴里冲出来,浑身是土,左臂的衣服被撕掉了一块,但没有伤。他身后,一条巨大的双头蟒从洞穴里钻了出来——身长超过三丈,两个头比沈燃的整个身体都大。
三条双头蟒,全部出来了。
顾行舟引着大的往左边跑,沈燃带着两条小的在右边绕圈。
陆小禾蹲在阵法中心,手里握着一面红旗。
他的任务是——等沈燃把两条小的引进阵法范围的瞬间,挥动红旗,激活阵法。
三层嵌套阵法。预警阵会在双头蟒进入范围的瞬间启动,陷阵会在它们踩中阵眼的瞬间启动,杀阵会在陷阵启动三息后自动激活。
三、二、一。
沈燃带着两条双头蟒冲进了阵法范围。
陆小禾挥动红旗。
预警阵亮了——九面阵旗同时发出微弱的白光。
陷阵启动了——地面裂开,两条双头蟒的脚(蛇类没有脚,但它们的身体)陷进了地里。地面像沼泽一样软,它们越挣扎陷得越深。
杀阵激活——三十六道阵纹同时亮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笼子,把两条双头蟒困在里面。笼子的栅栏是由灵气构成的,双头蟒撞上去,鳞片被割开,血溅了一地。
“成了!”陆小禾喊。
沈燃没有停下来。他转身冲回阵法,跳上笼子的顶部,从上方俯视两条被困的双头蟒。
它们的两个头在挣扎,主头在咬笼子的栅栏,副头在防御。攻击的瞬间,副头会有短暂的停顿。
沈燃在等那个停顿。
左边的双头蟒主头咬向栅栏的瞬间,副头停顿了。
沈燃跳下去,匕首刺入副头的眼睛。
不是刺,是送。刀尖穿过眼球,刺入大脑。双头蟒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松了。
一个头死了。另一个头还在挣扎,但少了副头的配合,主头的攻击力下降了一半。
沈燃拔出匕首,转身面对第二条。
第二条比他预想的快——它的副头没有停顿,因为它在用两个头同时攻击。这不是双头蟒的正常行为,这是变异。它的两个头能够协同作战,同时攻击,同时防御。没有停顿,没有漏洞。
沈燃被它的一只头咬住了左臂。
不是咬穿,是咬住了。双头蟒的牙齿刺进他的皮肉,毒液顺着牙齿注入他的血管。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从肩膀到手指,像被冰水泡过一样,又冷又麻。
毒液在扩散。
沈燃用匕首砍向双头蟒的头。匕首砍在鳞片上,划出一道白痕,没有刺穿。
再来。还是没有。
第三次,他催动了水火同时运转——火走阳脉,水走阴脉,在胸口交汇,“滞”一息,然后同时推向右手。
匕首的刃上,凝出了一层白霜,又冒着热气。
冷热同体。
他一刀砍下去。
双头蟒的头被砍掉了一半。不是切断的,是冻裂的——冷气冻脆了鳞片,热气在脆化的鳞片上炸开,像玻璃被开水浇了一样,碎了一地。
双头蟒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沈燃拔出左臂上的牙齿,血涌出来,但不是红色的,是暗紫色的——毒液已经把伤口周围的肉变成了死肉。
他撕下一块衣服,扎住左臂上臂,阻止毒液继续扩散。
然后他站起来。
左边,顾行舟还在和大的双头蟒打。顾行舟的短刀每次刺出,都在双头蟒的鳞片上留下一个血洞。他的刀法极快,极准,每一刀都刺在同一个位置——双头蟒脖子下面第三片鳞片的位置。
那里是心脏。
但大的太大了,鳞片太厚。顾行舟刺了十几刀,那个位置的血洞越来越深,但还没有刺穿。
“需要帮忙吗?”沈燃喊。
顾行舟没回答,但他的刀更快了。
沈燃没有等回答。他冲过去,从侧面接近大的双头蟒。
大的双头蟒的两个头同时转向他——一个头喷出毒液,一个头咬向他的腿。
沈燃跳起来,避开毒液,但没能避开咬向腿的那个头。双头蟒咬住了他的右小腿,牙齿刺进肉里,卡在骨头上。
疼。钻心地疼。
沈燃咬着牙,右手的匕首刺向双头蟒的眼睛。
双头蟒松开了他的腿,头往后一缩,避开了匕首。
沈燃摔在地上,右腿使不上劲。他用手肘撑着地面,往后退。
顾行舟抓住了双头蟒躲闪的瞬间,短刀刺进了它脖子下面第三片鳞片的位置——那个已经被他刺了十几刀的血洞。
刀尖穿过鳞片,穿过肌肉,刺进了心脏。
大的双头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两个头同时仰起来,身体剧烈地扭动,然后轰然倒下。
顾行舟拔出短刀,退后两步,看着双头蟒的尸体。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沈燃。
沈燃躺在地上,左臂紫黑,右腿血肉模糊,浑身是血。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清澈的,清醒的。
“还活着。”沈燃说。
顾行舟蹲下来,从包袱里拿出一包药粉,撒在沈燃左臂的伤口上。药粉碰到毒液,冒出白烟,发出滋滋的声音。沈燃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没有叫出声。
“毒液已经进入血液了,”顾行舟说,“药粉只能中和伤口周围的毒。里面的毒,要靠你自己排。”
“怎么排?”
“催动水灵根。水灵根有净化能力,能把毒液从血液里过滤出来。但这个过程需要至少六个时辰,期间你不能动,不能睡觉,不能停止运转。”
沈燃闭上眼睛,开始催动水灵根。
冷流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走向全身。走到左臂的时候,碰到了毒液——冷和毒在血管里碰撞,像冰水浇在烧红的铁上,滋滋作响。
疼。
比被咬的时候还疼。
但沈燃没有停。
陆小禾跑过来,看到沈燃的样子,眼眶红了。他没有哭,蹲下来,把沈燃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你活着就好,”陆小禾说,“活着就好。”
顾行舟收起短刀,看了看两条小的双头蟒的尸体,又看了看大的那条。
“三块灵石,一人一块。公平。”
他从大的双头蟒尸体里挖出一块拳头大的灵石,放进包袱里。
然后他走到沈燃旁边,坐下来。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顾行舟问。
“什么?”
“那一刀。匕首上有霜,还有热气。冷热同体。那不是正常的真气运转。”
沈燃没有回答。
顾行舟也没追问。
“你不想说就不说。但我要告诉你——那种冷热同体的攻击,对经脉的伤害比你想象的严重。你用一次,经脉就伤一次。用多了,经脉会从里面碎掉。”
沈燃睁开眼睛,看着顾行舟。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
顾行舟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六百年前,有一个人,也能冷热同体。他把这种力量用到了极致,然后他的经脉碎了。不是裂,是碎。像玻璃一样碎。他变成了废人,在床上躺了三十年才死。”
沈燃沉默。
“他是谁?”陆小禾问。
顾行舟没有回答。
他背起包袱,往森林外走去。
走出十几步的时候,他停下来,没回头。
“他姓顾。”
然后他走了。
沈燃躺在地上,看着顾行舟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中。
陆小禾低下头,看着沈燃的眼睛。
“他说的那个人,是他什么人?”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为什么帮我了。”
“为什么?”
“因为在我身上,他看到了他先祖的路。他不想让那条路再走一遍。”
沈燃闭上眼睛,继续催动水灵根排毒。冷流在血管里穿行,把毒液一点一点地过滤出来。左臂的紫黑色从肩膀退到了肘部,又从肘部退到了手腕。
六个时辰。
他撑得住。
陆小禾坐在他旁边,没有走。他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沈燃身上。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本翻烂的《基础阵图三十例》,翻开第一页。
不是在看,是在等。
等沈燃排完毒,等他睁开眼睛,等他站起来。
天黑了。森林里传来各种妖兽的叫声。陆小禾不怕,因为沈燃在他旁边。沈燃不能动,但他在这里,陆小禾就不怕。
“沈燃。”
“嗯。”
“你说,我们两个加起来三颗星,真的能活下来吗?”
沈燃没有睁眼,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活着。是赢。”
陆小禾笑了。
这次的笑,不是掩饰,不是逞强,是真正的、从心里发出来的笑。
他把书合上,抬起头,看着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的星光。
天上有很多星星。
没有一颗是他的。
但他不在乎了。
因为他的星星,躺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