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间流传着一句老话,说的就是上山容易下山难,楚无咎此刻深有体会。
朝山下行进走了约有二里地,在肩膀上玩耍的天猫,突然机敏的钻入怀中。
楚无咎不由得微微一愣,只得在百忙之中,迅速的隐蔽好身形。
与此同时,鼻翼翕动时,隐隐嗅到一股恬淡的檀香,正从下方缓缓的飘来。
微弱而尖锐的咝咝声,也在此刻传入了耳朵里,楚无咎只能是屏气凝神。
凭借着多年的经验,楚无咎已经是成竹在胸,心里不由得有些激动。
唯有高阶的妖兽,它们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才会爆发出强烈的威压,也是双方在拼命时的独有特性。
亦如人类武者,在知道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会做出致命的一击,临死也想拉上对手垫背,省的身子骨,在顷刻间变得僵直而冰冷。
呵呵,你小子运气真不错。
由我护着你,大胆的向前走,正好可以借机观摩一二。
紫竹柔和的声音,传入了神识,楚无咎微微撇了撇嘴。
我现在才想起来。
云霄圣女追逐的时候,您为何不出声示警,就喜欢看着我狼狈不堪的样子。
古竹曾经说过,不相信任何人,更不能相信任何事。
楚无咎在说话之时,缓缓调整着体内的呼吸,慢慢的向前走去。
临近声音的源头约有百丈,气味显得愈发浓烈,隐隐还能感觉到罡风的气息。
事情总有个一分为二,你不能吃了一次亏,就一杆子打死我。
继续走,这次不会出卖你,也许还会有奇遇。
紫竹的声音有些急,催促着楚无咎向前走,貌似真的有好事临头。
你不信任我,完全没有关系,可是总得相信你自己吧。
男人的直觉,有时候比女人的灵。
楚无咎腼腆的笑了笑,眼睛机敏的观察着四周,压低了声音说道:
大哥,我不是不相信,而是我真的不敢相信啊。
您就是古竹,他就是您,有时候我一想起来,头皮就会不自主的发麻。
您也说过,让我学会判断,可是我真的看不透您,上哪去推敲啊。
紫竹听完这番话,不由得笑了笑。
呵呵,行吧。
你现在不就是想推敲吗,小心会变得油嘴滑舌。
能说出这种话,我反而更放心了。
不用怕,大胆的向前走,距离二十丈再停下,就能仔细观察它们的搏击术。
耳听紫竹说的真切,楚无咎再也没有无任何犹豫,加快了前行的步伐。
目之所及,让楚无咎大为震惊。
老天爷啊,方圆百丈的花草树木,都已经化做了残垣断壁,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狠狠的一扫而过。
在楚无咎的记忆里,山海异兽录,曾经有过详细的介绍。
眼前决斗的两尊王者,是九阶妖兽金冠王蛇,和顶级的凶禽铁背金雕。
金冠王蛇的身体,足有二十丈,头上长着肉冠,肋下还有一对肉翅,貌似想蜕变成蛟龙。
铁背金雕属于大鹏鸟的家族,此刻正蹲在枝桠上,嗅闻着空气中的气味,显然已经开启了灵智,要返祖进化成妖兽。
仔细看了看场景,两尊王者如同人类的武者,双方已经提前约好了时间。
楚无咎轻轻揉了揉下巴,缓缓的坐在草丛里,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
九阶妖兽金冠王蛇,蜿蜒盘踞在空地的一隅,身体犹如一座移动的小山,鳞片闪烁着金属般的幽光。
它那令人胆寒的气息,足以镇退无忧山的凶兽,只可惜遇上了铁背金雕。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金冠王蛇竖起圆润的头颅,眼睛里燃烧着嗜血的火焰。
蛇信急速的吞吐着,嘶嘶声是向对手发出死亡的约定。
周围的空间,因威压而变的扭曲,粗壮的尾巴,在地上扫出一道道沟壑,尽显王者风范。
巨树上的铁背金雕,轻轻拍了拍强有力的双翅,足足有十余丈长,羽毛也似钢铁般坚硬,闪烁着高贵的金铁光泽。
一双锐利的鹰眼,已经紧紧锁定了金冠王蛇,目光里透露出贪婪的凶狠。
鹰嘴犹如冰冷的帝兵,强壮有力的一双鹰爪,随时准备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双方对峙了半个时辰,貌似已经蓄力已毕,铁背金雕振翅而起。
虚空里刮起阵阵狂风,呼啸声宛如恶魔的召唤,铁背金雕犹如雷霆迸射,从高空顺势俯冲而下。
张开如钩的双爪,狠狠抓向金冠王蛇的头顶和脖颈。
金冠王蛇的反应奇快,身体犹如灵动的墨影,扭动间巧妙的闪身退避,顺势张开了血盆大口。
墨绿色的毒液,如箭矢般喷射,在虚空划出阴森的轨迹。
铁背金雕急忙振翅闪躲,险之又险的避开了毒液。
金冠王蛇此刻已抢占先机,立刻展开了如潮水的攻势。
蛇尾如钢鞭横扫,带起呼啸的风浪。
在空中灵活的转动身形,铁背金雕猛然拍打着双翅,借着上升的气势,迅速拔高了身形,躲开金冠王蛇的致命一击。
金冠王蛇趁势扭动着身体,忽然高高的弹射而起,狠狠的撞向铁背金雕。
铁背金雕拍动着翅膀,瞬间掀起了强劲的气流,与金冠王以硬碰硬,发出沉闷的轰隆巨响。
周围的树木瑟瑟发抖,铁背金雕一击得手,瞅准了时机再次俯冲,利爪直插金冠王蛇的身体。
金冠王蛇拼命的挣扎,身上金属般的鳞片相互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与此同时,金冠王蛇猛然间甩了甩硕大的脑袋,露出了巨口獠牙,狠狠咬向铁背金雕的利爪。
手是两扇门,全凭脚打人,铁背金雕忽然吃痛,只能奋力甩开,挣脱了蛇口。
在空中盘旋了几圈,铁背金雕拍打着双翅,掀起犹如利刃般的狂风,瞬间向金冠王蛇的身体劈去。
风刃冰冷狂暴,金冠王蛇被逼迫的连连后退,身上的鳞片已经破裂,鲜血挥洒在无情的斗场中。
金冠王蛇发出了怒啸,庞大的身躯如螺旋般扭曲,猛然向铁背金雕弹射而去。
铁背金雕毫不畏惧,双目恶狠狠的透射出凶光,双翅交叉如巨剪,冰冷无情的斩向金冠王蛇。
两尊王者在撞击的瞬间,已经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强大的冲击波,割裂着周围的树木。
楚无咎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紧张的冷汗直流,轻轻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金冠王蛇的身上伤痕累累,鲜血染红了四周的土地,眼里的凶光却依然不减。
金冠王蛇转动着眼珠,猛然间再次揉身而上,身体如闪电般弹射,张口咬向铁背金雕的翅膀。
铁背金雕挥动着翅膀拍打,却依然被金冠王蛇咬下大片羽毛,鲜血瞬间洒落。
铁背金雕发出愤怒的嘶鸣,不顾伤势的沉痛,用剩下的翅膀,猛然拍向了金冠王蛇的头部。
金冠王蛇猝不及防,瞬间被拍得头晕目眩,身体连连晃动着倒退。
铁背金雕趁机用如钩的利嘴,狠狠啄向金冠王蛇的眼睛。
砰。
金冠王蛇在剧痛之下,疯狂的甩动着脑袋,同时卷起蛇尾,奋力的横扫而出。
所谓乱拳打死了老师傅,铁背金雕躲避不及,被蛇尾扫中身体。
巨大的冲击波,使得铁背金雕瞬间失去了平衡,撞向远处的参天大树。
大树轰然倒塌,不偏不倚的砸在铁背金雕的身上。
铁背金雕挣扎着站起来,王者般的羽毛凌乱不堪,嘴里也溢出了鲜血。
金冠王蛇扭动着身体,身上已经多处骨折,行动也变得迟缓。
双方已经陷入了疯狂,眼神里透露出殊死一搏的执念。
铁背金雕拖着受伤的身体,再次冲向了金冠王蛇。
金冠王蛇也拼尽最后的气力,迎着铁背金雕冲了过去。
在最后的撞击中,金冠王蛇咬断了铁背金雕的一条腿,而那条残肢,已经经深深插入了它的胸腹。
两尊无忧山的顶级王者,各自在呆愣时轰然倒下,丛林也在此时此刻,久久回荡着惊心动魄的余音。
两尊王者的同归于尽,诠释了生命的残酷和冰冷,化作了无忧山的传说。
金冠王蛇的尸体,静静的躺着,庞大的身躯,已经失去了昔日的生机。
墨绿色的血液,在地面上蔓延,缓缓的渗透进温和的泥土里。
鳞片已不再闪烁光泽,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痕,也是生命的最后印记。
铁背金雕的尸体躺在不远处,原本金色的羽毛,沾染了污秽的血迹。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用尽全身的气力,给予对手最后的致命一击。
鲜血染红的土地,已经形成大片暗红色的区域,血迹的周围,却悄悄冒出来奇异的植物。
叶子呈现出诡异的暗红,仿佛是吸收了血腥的气息,形状扭曲而奇特,恰似在模仿两位王者的斗战。
益生草!
楚无咎不由得两眼放光,机敏的看着四周,生怕再出现顶极的王者。
森林中的鸟儿,不再像往常一样欢快歌唱,它们的声音低沉哀婉,是在为逝去的王者默哀。
偶尔有微风吹过,带来远处花朵幽幽的芬芳,似要屏蔽死亡的气息。
随着时间的流逝,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犹如是对王者的哀告,安抚它们的亡灵沉睡。
雨水轻轻冲刷着土地,似要带走战斗留下的痕迹,那片奇异的益生草,疯狂吸收着残留的养分,长得越来越丰厚。
叶子在风中摇曳,沙沙的声响,似在诉说那段惊心动魄的斗战。
鲸落万物生,也不过如此。
楚无咎一声轻叹,缓缓走向两尊顶极的王者。
嗯,我是真心敬畏您二位,可是我也真心想做一回君子。
楚无咎轻声自语,却听到紫竹柔和的笑声。
呵呵,我每次听到你说这句话,总感觉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意思。
楚无咎腼腆的笑了笑。
嘿嘿,其实都是拜楚风所赐。
每次我快忍受不了的时候,就会对自己悄悄说,再难也要做君子!
呵呵,你还是要报仇,只不过是换了一种说法,真是有点意思。
耳听紫竹的话语,楚无咎腼腆的搓了搓手,缓缓蹲在金冠王蛇的身前。
从怀里摸出短刀,小心剖解着金冠王蛇的身体,轻轻拿出它的妖丹,甩了甩上面的血迹,楚无咎直接放入嘴里。
沿着金冠王蛇的身体仔细搜寻,很快便找到了位置,小心切开它的腹部,伸进手仔细的摸寻。
楚无咎握着一颗内丹,腼腆的甩了甩上面的血迹,再次放入了嘴里。
挖了两株益生草,楚无咎转身走向了金冠王蛇,小心翼翼的放在伤口处。
楚无咎拍了拍手,又笑呵呵的走向铁背金雕,以同样的方法,吞下了内丹。
呵呵,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你的经脉,也不担心把自己撑爆了。
紫竹的笑声,缓缓的传了出来。
楚无咎擦了擦嘴,腼腆的笑了笑。
没办法,要报仇,就必须活下去。
要想快乐的活下去,就只能做君子。
在老乞丐的指点下,楚无咎发觉身体有些异常,虽然只是一点点的变化,却令他欣喜若狂,因为看到了希望。
老乞丐又送出锋利的短刀,并指点楚无咎如何炼药。
起初,楚无咎有些担心,害怕楚苍山知道他炼药的事情。
可是到了后来,楚苍山知道他经常去皇城厮混,也就不管不问了。
和第一小楼的暗战,墨云还很小,却在无意之中,帮了楚无咎极大的忙。
老乞丐万万没有想到,楚无咎的炼药天赋奇高,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达到了上五品。
老乞丐思来想去,又教给他灵阵,没想到楚无咎一点就通。
所谓医者不可自医,楚无咎曾经答应过老乞丐,一定要医治好他,还会更好的照顾墨云。
呵呵,你都做到了。
现在可以告诉你,老乞丐和云霄宗有着密切的关系,答案需要你自己去找。
耳听紫竹说出这句话,楚无咎不由得微微一愣。
大哥,您不会说碰上澹台明璃,也是云霄宗有意安排的吧。
呵呵,你想多了。
紫竹笑呵呵的说道:
好了,如何走后面的路,估计用不着我多说了,我也得休息休息。
森林里寂静无声,楚无咎挖了两株益生草,轻轻放在铁背金雕的胸口处。
两尊王者伟岸的身躯,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已经让益生草完全覆盖。
楚无咎微微施了个礼。
逝者为大,今日就不吃您二位了!
老话说得明白,越是危险之处,也越是安全之所。
楚无咎清理了一处地方,却还是要布置灵阵,以此防范自的安全,万事小心总是没有错,保住小命才最为重要。
楚无咎站在空地上,眼睛向四周打量了许久,又在衣服上涂了些兽药,才开始安然的盘坐。
慢点,慢点,小心惊扰了它们。
咦,怎么如此的安静,咱们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楚无咎已经进入了忘我之境,山林中却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