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姐郁婉清面前忏悔后,郁楚瑶的内心安定许多。
她犯下的错误所带来的恶果,已无力挽回,只能默默承受一切,希望发自内心的忏悔能感动死去的丽歌,让她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第二日,郁明轩和郁君泽从宫中归来,将家人召集到和煦院。
两位姨娘也被召唤前来。
昨日因为担心老爷,她们主动前来。今日则是她们被老爷放弃后,第一次得到召唤可以进入和煦院。两人有些许开心的同时,也充满担忧。
郁明轩端坐于主位,面色沉静如水,目光扫过众人:“为了郁家,必须保住君泽,所以我在陛下面前担下一切罪责……”
萧素娥忍不住哭道:“老爷为了婉清才做下错事,让我如何是好?我对老爷只有感激,呜呜……”
郁明轩抬手示意她不要再哭下去,继续说道:“你们记住了,此事君泽毫不知情,对外千万不能乱说,否则郁家就完了。”
众人垂首应诺,尤其是苏静雪,心中更是对公爹充满感激。
郁君泽并未主动推脱,因为父亲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推脱的机会。
陛下跟父亲下棋时,有陛下在,他不敢推脱;早朝上,有众位大臣在,他不能推脱。事已至此,只能默默接受这份沉甸甸的父爱,认真听着父亲接下来的安排。
“杀人本应偿命,陛下说,既然杀手已抓住,将其斩首,以慰死者在天之灵,可丞相一职我是没办法再担任下去。既然柳如辉提出条件,便满足他。今早我已在朝堂当着众臣之面,向陛下请辞丞相之职,恳请陛下恩准,陛下已同意。今日我会离开紫宸都,回乡下去住。”
郁明轩的安排并未提前向裴玉蘅说,可柳如辉的条件昨日已知,也算是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只要人在,比什么都强。于是,她立即表明态度:“我同意。”
玉蘅总是如此懂他,郁明轩忍不住对她露出欣赏的目光。
这种结果算是不幸中的万幸,郁楚瑶替家人感到欣慰,更确定是锦文的死帮郁家偿还了债务。锦文就是这么好,活着时对她百般呵护,即使死了,仍以无声的温柔守护着她。
周秀兰关切地说:“乡下的老屋许久没人住,老爷去了恐怕住不习惯,主母肯定也住不习惯。”
裴玉蘅笑道:“我在尼山上住了十几年,清苦日子过惯了,到哪里都一样。”
萧素娥自知老爷不会将她当回事,还是忍不住强调道:“可我跟秀兰怕是难以习惯。”
郁明轩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你们不必跟着去,我只带玉蘅。这宅子留给你们两个,家中的产业我也会给你们分一些,再给楚瑶一些,大部分会留给君泽,往后郁家的门面需靠君泽撑起来,我正好趁此机会归隐,过真正属于我和玉蘅的日子。”
到头来,萧素娥和周秀兰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成为这座宅子真正的主人,她们两人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郁君泽这才说道:“乡下离京城不算远,儿子会时常携带允儿去看望父亲。家中的事,父亲尽管放心,儿子定会处理妥当。”
郁明轩从怀中掏出一页有字迹的纸张,向连生吩咐道:“连生,将我拟好的单子拿给君泽。”
连生上前接过,呈给郁君泽。
郁君泽展开,仔细瞧一遍:“父亲是何时写的?”
“昨晚在宫中住着睡不着时,写下的。我走后,你按照上面所写,将家中产业分了。记着不是分家,往后这个家还需由你做主。”
“儿子记下。”
郁明轩看一眼两位姨娘,二人正在伤心,他实在懒得理会,便转向郁楚瑶。
“楚瑶,我跟你母亲离开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可你的事我和你母亲也无能为力,往后你要照顾好自己。你上次说要去云陵郡,想去就去吧,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人生苦短,不能老让别人安排自己的人生。可你需记着,往后无论做任何事,要三思而后行。为父奉行这句话一辈子,结果还是做错事,致使郁家遭受今日的变故。还好老天看在我辅佐陛下有功,轻罚了我,我毫无怨言,安心接受。”
父亲的理解跟她不同,郁楚瑶没法同父亲说明她做下的错事,只能应道:“女儿记下。”
郁明轩又转向郁君泽:“君泽,你要记着今日的教训,手中权力越大,越应三思而后行。”
郁君泽再次应道:“儿子记下。”
郁明轩走时,没有带走郁府任何贵重的物件,只携带了裴玉蘅,登上马车,离开紫宸都。
当另外的四个女儿赶来时,马车已看不到踪影。她们便各自陪着各自的娘,回到各自的院子,不免一番互相安慰。
大哥则带着嫂嫂和允儿回了翰墨轩。
郁楚瑶是最后一个离开大门外,父亲和母亲走了,她离开的心愈发强烈。正要转身时,瞧见颜汐雅向这边走来。
“颜师傅,你怎么来了?”
自从颜汐雅被裴锦堂占了便宜后,她更想快些离开紫宸都,便跑来找郁楚瑶:“我来是问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明日。”
“太好了,明日几时,在什么地方,我跟你会面?”
“明日辰时,就在这里。”
“好。”
颜汐雅转身打算离开时,却看到裴家的马车,裴锦堂从马上走下来,莫名的厌恶涌上心头,上前质问道:“你跑来做什么?”
裴锦堂回味了一番动颜汐雅时的感觉后,继续伪装成正人君子的模样:“裴家是我姑父家,我来此十分正常。倒是你,来此做甚?”
颜汐雅靠近楚瑶,提醒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别理他。”
裴锦堂的做派郁楚瑶已领教过,自然懒得理会:“颜师傅放心,这是在郁家大门口,谅他也不敢造次。”
颜汐雅总算放心:“有这等人在,我是一刻也不想待下去,那我走了,明儿见。”
裴锦堂目送着颜汐雅的背影,心想:“横什么横!本公子又没亏待你,五百两银票不能白白给了你,还得让你多陪我几次。”
郁楚瑶懒得理会他,转身向郁府内走去。刚到门口,听到裴锦堂的声音。
“弟妹,慢着,我有事找你。”
郁楚瑶仍旧没理会,继续往里走。
裴锦堂则跟了进去,直接堵在她面前:“走这么快干什么?好像我会吃了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