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那张脸不是陈默的。
眉眼是他，五官是他，但表情不对。嘴角的弧度不对。眼神更不对。
陈默的眼神是克制的，永远是收着的，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镜子里那双眼睛是放的。是刀已经架在脖子上的那种放。
刘梦也看到了。
她的手已经握住了枪柄，但没拔出来。因为她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陈默？”
陈默没有回答。
他盯着镜子，瞳孔在剧烈地收缩和放大。
那不是正常的视觉反应，是大脑在对抗某种东西。
镜子里的人笑了。
陈默没有笑。
但镜子里的人在笑。嘴唇咧开的幅度比他自己的肌肉能做到的要大。
“你是谁？”陈默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镜子里的人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传出来。但陈默读出了唇语。
“你猜。”
陈默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走廊里的一个铁皮柜。
杂物散了一地，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炸开。
刘梦冲上去抓住他的手臂。“陈默！”
他的皮肤是冰的。不是凉，是冰。像是血液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镜子。”陈默的声音在发抖。
“什么？”
“把镜子砸了。”
刘梦没有犹豫。她抄起地上的铁皮柜盖子，抡圆了砸向那面镜子。
玻璃碎裂的声音像一声枪响。
碎片落了一地，露出后面灰色的水泥墙。
什么都没有。
刘梦喘着气，转头看陈默。
他靠在墙上，一只手撑着膝盖，额头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
“刚才那是什么？”
陈默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才开口。
“有人在用我。”
“用你？”
“刚才那不是幻觉。不是我脑子出了问题。”
他睁开眼，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
“有人通过某种方式，接管了我脸部的肌肉控制。表情，眼神，可能更多。”
刘梦的脑子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接管面部肌肉。远程操控。这不是心理学，这是科幻。
“你确定你不是在——”
“我确定。”
“你怎么确定？”
陈默抬起右手，伸到她面前。
他的手指在抖。不是筋挛性的抖动，是很有规律的——每秒三次，像是某种信号。
“我刚才在尝试控制自己的手。
我让它抖，它抖了。
但抖动的频率不是我选的。是有人在控制。”
“谁？”
“042号。”
刘梦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专案组发来的。042号实验体的身份查到了。”
“是谁？”
刘梦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是一份旧档案的扫描件。
照片和他们在养老院找到的那张是同一个人。
普通长相，普通身高，普通到没有任何特征。
名字一栏写着：林深。
出生日期：1987年3月15日。
最后一栏的记录：2009年，实验终止，实验体失联。
备注：具有高度危险性，建议发现后立即控制。
“林深。”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认识这个姓。
“怎么了？”
“我爸失踪前最后指导的一个研究生，姓林。”
刘梦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查到了。
林深，2007年考入心理学院，师从陈建国。
2009年退学。退学原因：心理健康问题。”
“2009年，”陈默重复这个年份，“我父亲2010年失踪。”
“中间隔了一年。”
“对。那一年发生了什么事？”
刘梦继续往下翻。档案不全，很多页面被涂黑或者直接缺失。
最后一条可读的记录是2009年12月的一份心理咨询报告。
报告人：陈建国。
内容只有一句话。
“实验体042号已脱离控制。建议启动追踪程序。”
下方有一个批示，字迹不是陈建国的。
“驳回。关闭项目。销毁所有资料。”
批示人的名字被涂黑了。
陈默盯着那个被涂黑的名字看了五秒。
“能查到是谁下的批示吗？”
刘梦摇头。“级别不够。这个档案被加密过，需要专案组组长的权限。”
“那就去找专案组组长。”
“现在？”
“现在。”
两个人转身往楼道口走。
身后传来院长的声音：“你们不能就这么走了——我这里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她。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陈默突然停住了。
门卫老头不在。
电视还开着。早间新闻还在播。但椅子是空的。
桌上的茶杯还是热的。
“他在我们进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陈默说，“‘最近来查的人真多。’”
“怎么了？”
“他没有问我们是哪个单位的。他直接给我们开了门。”
刘梦的表情僵住了。
“一个门卫，凌晨五点，看到两个没穿制服的人，没有证件，直接给开门？”
陈默走向门卫室。
桌上放着一份报纸。昨天的。头版新闻是关于连环杀人案的报道。
报纸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陈默拿起来。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和凶案现场墙上的不一样。这个更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你们来早了。他还没准备好见你们。”
刘梦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谁写的？”
陈默翻过纸条。
背面还有一行字。
“但既然你们来了——看看桌子底下。”
陈默蹲下来。
桌子底下粘着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已经拆开了。里面有东西。
他倒出来。
三样东西。
一张照片。一把钥匙。一张名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相貌普通。但那双眼睛——
陈默见过。
在第三个现场，老太太周秀兰的眼睛。
不对。不是同一双。但结构一模一样。
“这是周秀兰的女儿。”刘梦说。
“你怎么知道？”
“第三个现场的背景调查里提到了。周秀兰有一个女儿，在外地工作。警方还没来得及联系她。”
照片背面有字。
“她在下一个现场等你们。”
钥匙是一把普通的门钥匙。塑料标牌上写着一个地址：城西阳光小区7号楼302室。
名片上的名字，让陈默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名片上印着：陈建国。心理学教授。咨询电话：……
他父亲失踪前的名片。
但名片是新的。纸张没有泛黄，边角没有磨损，印刷字体是近几年的款式。
这张名片是最近印的。
“你爸还活着。”刘梦的声音很轻。
陈默把名片攥在手心。
他想起镜子里的那张脸。那个不属于他的表情。那个唇语。
“你猜。”
他知道父亲还活着。他不是在猜。
他是在等。
等一个答案。
“钥匙和照片是同一个东西。”陈默站起来。
“什么意思？”
“阳光小区7号楼302室，就是周秀兰女儿的住处。”
“所以凶手在告诉我们——下一个受害者已经选好了，地址都给了。”
“对。”
“他在挑衅。”
“不。”陈默把纸条、照片和钥匙一起装进口袋。
“那是什么？”
陈默看着天边已经完全亮起来的天空。
“他是在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我找不到他。”
门卫室的电视里，早间新闻突然切断了。
画面闪烁了一下，出现了一行白色的字。
不是新闻字幕。是有人在黑入信号。
“陈默，你已经看到林深了。但你没看到站在他身后的人。”
画面再次闪烁。
出现了一张照片。
模糊的监控截图。时间是十五年前。地点是一个停车场。
照片里有两个人。
一个是年轻时的陈建国。
另一个人的脸被一道光线遮住了，看不清楚。
但陈默认出了那件衣服。
那件衣服，他今天早上见过。
在第三个现场。
那个拦他的男警身上。
穿着同样的深蓝色夹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