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十一分钟。
刘梦开得很快,但没有拉警笛。
副驾驶上,陈默的手铐已经摘了。
刘梦做的决定——她不想让人看到嫌疑人被押着进现场。
但她把枪换到了靠近他的那一侧。
“你是怎么知道第二起案件的?”她问。
“我说了,你在门外等了三十秒才进来。”
“我没听到任何声音。”
“你没有,”陈默说,“但你推门之前,外面那个警员退了两步。
皮鞋跟磕在地砖上,三下。那是他着急来找你的脚步声。”
刘梦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
“你靠脚步声判断出有命案?”
“靠你的反应,”陈默看向窗外,“你听我说完那句话之后,瞳孔收缩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你认识那个警员,知道他不会随便打断审讯。
所以一定是紧急情况,而且和案子有关。”
“……你他妈是怪物。”
“我是心理咨询师。”
刘梦没有再接话。
城北的现场是一栋联排别墅。
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四辆警车,两辆救护车,灯光把整条街染成红蓝色。
陈默跟着刘梦穿过警戒线。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刘梦的气场足够压住所有疑问。
一楼客厅。
四具尸体。
父母,一儿一女。儿子大概十岁,女儿七岁。
同样的窒息。同样的恐惧反应。同样的——
墙上。
这一次不是两个字。
是一句话。
“陈默,你看到了吗?”
刘梦猛地转头看向陈默。
陈默站在原地,面色平静。
但刘梦注意到,他的呼吸变了。
更深,更慢。像是一个人在刻意控制自己。
“你认识这个字迹。”这不是疑问句。
“我说过,他写给我看的。”
“他是谁?”
陈默没有回答。他走向尸体。
“别碰——”
他已经蹲下了。
陈默伸出右手,指尖轻轻碰触了那位母亲的手指。
不到一秒。
他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了一下。
刘梦冲过去。“你干什么?!”
陈默闭上眼睛。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刘梦蹲下来,压低声音:“陈默,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知道规矩,不能破坏——”
“她在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陈默睁开眼睛,声音有些哑,“‘我不知道他是谁。’”
刘梦愣住了。
“她说的是真话,”陈默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她到死都不知道杀她的人长什么样。”
“你怎么——”
“我问你一个问题,”陈默打断她,“前面那一家三口,死者的眼睛是什么状态?”
刘梦回想了一下法医报告。
“睁着的。”
“这一家呢?”
刘梦看了一眼最近的尸体——母亲的双眼半闭。
她不知道这个细节意味着什么。
但陈默知道。
“第一家,死者死前看到了让他们极度恐惧的东西。凶手让他们看到了自己的真面目。”
陈默指向墙上的字。
“这一家,凶手全程没有露脸。但他知道我会来。
他故意不让他们看到自己——因为他不需要他们恐惧。他的恐惧,是给我的。”
刘梦感觉脊背发凉。
“你的意思是,这两起案子——”
“是一个人的,”陈默说,“但动机不一样。第一家是作品。这一家是信。”
“什么信?”
陈默转过身,看着刘梦。
“他告诉我,他知道我是谁。他知道我能做什么。
他不在乎我怎么看他——因为他要我看的东西,不是他的脸。”
“那是什么?”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刚才触碰死者母亲的那根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要我看的是我自己。”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技术员从二楼跑下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
“刘队,二楼卧室衣柜里发现这个东西。”
证物袋里是一部手机。
屏幕亮着。
是一条未发送的短信。收件人栏是空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碰了第一个。还有三个。每个都碰一遍。然后你会知道答案。”
刘梦看了一眼陈默。
陈默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他认出了这条信息的语气。
他听过这个语气。
在很多年前。
在父亲失踪的前一晚。
父亲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年幼的陈默,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的语气,和这条短信一模一样。
平静。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刘梦,”陈默的声音很低,“第一个现场,那三个死者。”
“怎么了?”
“我需要回去。”
“为什么?”
陈默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触碰那个母亲的时候,他读到的不只是最后一句话。
还有别的。
一个画面。
一个不可能存在的画面。
在那个母亲的记忆里,凶手站在她面前的时候,身后站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陈默的父亲。
陈建国。
已经失踪了十五年。
“因为第一个现场的死者,有话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