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梦觉得自己快疯了。
不是因为那个案子。
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照得陈默的脸像一张纸。
他坐在铁椅里,手腕上铐着,神态却很放松,像是坐在自家客厅等一杯茶。
“陈默,”刘梦把文件夹拍在桌上,“昨晚八点到十一点,你在哪里?”
陈默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很奇怪,不是在看她的人,是在看她的眼睛。像是在读什么。
“你在害怕,”陈默说,“不是因为案子。
是因为今天早上你出门前,你女儿跟你说了一句‘妈妈再见’,你突然觉得那可能是最后一次。”
刘梦的手指僵住了。
昨晚她女儿确实说了这句话。她确实想过——如果回不来怎么办。
这件事她没跟任何人提过。
“你怎么知道?”
陈默没有回答。他微微前倾,铁链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在你眼里看到的。你昨晚没睡好,右眼有血丝。
你左手无名指的戒指摘掉了,但还有勒痕。你离婚了,不到三个月。
你昨晚把女儿送到了父母家,因为你知道今天要见我,你觉得有风险。”
刘梦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在调查我。”
“我在看人,”陈默靠回椅背,“这是我的职业。”
刘梦盯着他,后背一阵发凉。
她见过很多嫌疑人。
撒谎的,装疯的,沉默的。
但没有一个人像陈默这样,像是能把她从头到脚剥开。
她重新翻开档案。
“昨晚八点,城东翡翠湾小区,一家三口,父母和三岁女儿,被杀。
死因是窒息,但法医在死者体内发现了大量应激激素——他们在死前经历了极度恐惧。
凶手没有留下指纹,没有DNA,唯一的线索是这个。”
她把一张照片推到陈默面前。
照片上是死者客厅的白墙。用某种深色液体写了两个字:
窥者
“墨水,”刘梦说,“和死者体内发现的应激激素成分一致。
凶手提取了死者恐惧时的肾上腺素和皮质醇,混合成墨水,写下了这两个字。”
她看着陈默。
“凶手知道恐惧的成分。他知道怎么提取。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陈默低头看着照片,表情没有变化。
但刘梦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认识这个字迹?”刘梦追问。
陈默沉默了三秒。
“这不是墨水,”他说,“这是邀请函。”
“什么意思?”
“他在邀请一个人来看。”
刘梦皱眉。“看什么?”
陈默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平静。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看我,”他说,“他写给我看的。”
审讯室安静了。
空调的风声变得刺耳。
刘梦的手慢慢按上了腰间配枪。
“陈默,你到底是谁?”
陈默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听什么东西。
然后他睁开眼,说了一句让刘梦血液冻结的话:
“你同事在门外等了你三分钟。
他手里拿着第二起案件的现场照片。
又一家四口,十分钟前被发现。”
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年轻警员冲进来,脸色煞白。
“刘队——城北又出了——一家四口——”
刘梦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到墙上。
她看向陈默。
陈默还是那副表情。
“带上我,”他说,“你抓不到他。”
“凭什么?”
“因为你不懂他在想什么。”
刘梦咬着牙,三秒钟的犹豫。
然后她拽起陈默的手铐链。
“走。”
审讯室的门重重关上。
陈默被推着走出走廊时,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确认。
因为就在刚才,刘梦拽他手铐的瞬间,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皮肤。
不到半秒。
足够他看到一些东西。
刘梦的童年。
一个小女孩。
一扇永远关不上的门。
血的腥味。
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陈默垂下眼睛。
他看到了刘梦最深处的秘密。
那个秘密,和今晚的两起案件有关。
和那个写“窥者”的人有关。
和一切有关。
他什么都没说。
他走在走廊里,前方是警笛声,后方是刘梦急促的脚步声。
而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凶手,比他想象的,离刘梦更近。
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