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直透心底，陆明浑身一激灵，瞬间从短暂的假寐中清醒。
他低头，借着帐外篝火透进来的、微弱跳动的光线，仔细端详这片鳞片。
鳞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沉甸甸的，边缘那奇异的螺旋纹路并非雕刻，更像是天生地长，在微光下流转着暗哑的、吞噬光线的幽泽。
更让他心悸的是，当他的指尖无意中擦过鳞片表面时，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精纯的妖气，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皮肤试图钻入。
“嘶——” 陆明倒吸一口凉气，立刻用一层微薄的灵力将鳞片包裹，隔绝了那丝妖气。
这绝不是普通影煞妖狼能有的东西！
那妖狼脖颈处的致命伤口，边缘残留的奇异锋锐，此刻似乎都有了另一种解释——或许，杀死它的，并非只有自己的匕首？
这鳞片是线索，也可能是催命符。
陆明心中警铃大作，将鳞片用布仔细裹好，贴身藏起。
不能再等了，天亮前必须离开。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动作轻缓地收拾好仅有的行囊——那柄得来的精铁匕首，几张符箓，装着地脉火莲的玉盒，以及怀里这尊装傻充愣的“大爷”呦呦。
他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出几乎报废的帐篷，避开稀疏的巡逻目光，朝着营地外围摸去。
拂晓前的黑暗最浓，也最利于潜行。
陆明凭着记忆和谨慎，避开了几处残留的、带着微弱警示作用的简单阵法节点，成功脱离了营地范围。
直到身后营地的火光被山石林木完全遮挡，他才敢稍稍松了口气，但脚步未停，反而加快，朝着既定的汇合点潜行。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抵达一处约定的小山坡。
果然，已有三名穿着青云宗外门服饰的轻伤员等在那里，个个面色苍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看到陆明时，明显松了口气。
“陆师弟，你可算来了。”领头的是一个手臂吊着布带的青年，语气带着急切，“陈执事让我们天一亮就出发，说是回驿站，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陆明点点头，脸上适时露出一点疲惫和后怕：“昨晚实在吓坏了，能早点离开那鬼地方最好。几位师兄伤势如何？我这有些普通的止血散……”
几人寒暄几句，便动身上路。
陆明刻意落在队伍稍后的位置，搀扶着一个腿脚不便的伤员，摆足了低阶弟子勤恳老实的姿态。
他的脚步看起来因为“虚弱”而有些拖沓，但每一脚落下，都用余光飞快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第一个岔路口的步数。
队伍沉默地行进，只有脚步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山道果然出现一个明显的分岔，一条较为平整的路指向东南，那是通往宗门驿站的方向；另一条则蜿蜒深入西南方向更加茂密、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
“几位师兄，我……我有点内急，实在憋不住了。”陆明忽然停下脚步，捂着肚子，面露尴尬地指向旁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你们先慢慢走，我一会儿就赶上来！”
那领头青年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但看了看陆明那“难为情”的样子，又瞥了眼荒僻的山林，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快去快回，别掉队，这附近可能还有妖兽残留。” 他们并未怀疑，毕竟一个炼气一层、吓破了胆的杂役，除了跟着队伍回驿站还能去哪？
陆明如蒙大赦，捂着肚子钻进了灌木丛。
一脱离视线，他脸上的窘迫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决断。
他迅速从另一侧钻出，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队伍相反的西南密林，全力奔去。
他不敢走直线，而是利用岩石、树木和地形起伏，不断变换路线，同时打起十二分精神，留意着身后是否有人跟踪。
约莫奔出四五里，确认四周只有风声鸟鸣，并无其他动静后，他才在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松树下停住，剧烈喘息。
一直安静趴在他怀里的呦呦，这时才抬起头，清澈的眼珠看向他，似乎带着询问。
陆明平复了一下呼吸，蹲下身，直视呦呦那双仿佛蕴含星辉的眸子，低声道：“我知道你不一般，很不一般。昨晚是这样，之前也是。现在，我们需要尽快赶到一个地方，救一个人，很重要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你能带我去吗？用你能做到的，最快的方式。”
呦呦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能洞悉人心。
过了几秒，它轻轻“呦”了一声，然后伸出温热的鼻子，蹭了蹭陆明的手掌，算是回应。
陆明心中一暖，也松了口气。
他环顾四周，确认暂时安全，便尝试着跨上呦呦的背脊。
呦呦体型比寻常鹿类略小，但背脊却宽阔平稳，覆盖着的皮毛触感温润。
陆明坐稳后，将怀中的呦呦又搂紧了些。
“走，往西南，越过前面那座秃头山，向着灵气紊乱、地势低洼的方向。” 陆明凭着脑海中的地图记忆和林小婉求救符传来的隐约方位感，指引着方向。
呦呦迈开步伐，起初只是小跑，速度与常人奔跑相仿。
但很快，当它专注于奔跑，脚下便渐渐生出变化——一缕缕极其淡薄、几乎透明的云气，从它银白色的蹄下悄然弥漫、升腾。
这些云气并非虚幻，它们仿佛承载着某种力量，托举着鹿身。
速度陡然提升！
两侧的树木不再是缓缓后退，而是化作模糊的绿色色块，飞快地向后倒掠。
呼啸的风声本该刺耳，但一股无形的力量柔和地包裹住了陆明和呦呦，将大部分风阻和噪音隔绝在外，他只能感觉到面部被疾风带来的轻微拂动，以及胸腔内心脏的加速跳动。
而身下的鹿背，却平稳得不可思议，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只有呦呦肌肉规律的起伏和蹄下云气轻微的律动感。
“这速度……比筑基期全力御风还要快！” 陆明心中震撼，对呦呦的评价又拔高了一截。
这哪里是什么瘸腿灰鹿？
分明是潜龙在渊！
借助呦呦这超乎想象的速度，原本可能需要一整天的艰险路程，被大大缩短。
当夕阳开始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时，他们已经穿越了大片山林，逼近一片地图上标记的险恶地域——鬼嚎涧。
还未靠近，一股潮湿、腐烂、混合着硫磺与腥甜的怪异气味便随风飘来，令人作呕。
远处山涧的方向，弥漫着大片灰绿色的浓雾，那便是终年不散的蚀骨瘴，内含剧毒，更兼致幻之效，寻常修士若无准备，闯入其中极易迷失，最终化为白骨。
陆明让呦呦在涧谷边缘的一处高坡放缓停下。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黄豆大小、散发着清凉气味的褐色丹丸，自己先服下一颗，然后将另一颗递到呦呦嘴边。
“这是避毒丹，效果可能有限，但总比没有强。” 他解释道。
呦呦低头嗅了嗅，似乎有些嫌弃那丹药的气味，但还是张嘴吞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
陆明自己则凝神静气，尝试调动起系统赋予的【万物图鉴】能力，将目光投向眼前翻涌的灰绿瘴气。
信息流涌入脑海，浮现出清晰的词条：
【蚀骨瘴（低浓度）】
特性：蕴含微弱阴毒灵气及腐朽法则碎片，持续侵蚀肉身与灵力防护。
【致幻】
特性：干扰神识，制造恐惧、迷失等幻象，浓度越高，效果越强。
“果然不好对付。” 陆明眉头微蹙。
他自身体质经过词条微微强化，又有丹药辅助，硬闯或许能撑一段，但消耗必然巨大，而且带着呦呦和火莲，风险难测。
就在他思考是否要绕路，或者再想其他办法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呦呦，忽然打了个响鼻，似乎对这污浊的空气很是不满。
紧接着，它头顶那对分叉的、看似普通的灰色鹿角，尖端处，悄然亮起了一点微光。
那光起初很淡，如同晨曦初露，随即变得明亮、纯净，是一种淡淡的、仿佛初雪映照月光的银白色。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与清净之意。
呦呦轻轻踏前几步，四蹄落地无声。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它所过之处，地面上那些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灰绿色瘴气，仿佛遇到了烈日的冰雪，又像是被无形的扫帚拂过，迅速向两侧退散、淡化、最终消弭于无形。
不过丈许宽，一条干净、清晰、甚至能看见下方湿润泥土和碎石的小径，硬生生从剧毒的迷雾中开辟出来！
小径两侧，瘴气翻滚，却无法侵入分毫。
陆明惊讶地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能力，简直就是移动的净化器啊！
他拍了拍呦呦的脖颈，触手是温热的皮毛和轻微的肌肉颤动。
“好家伙，还有这手！”
呦呦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迈开步子，沿着它自己开辟出的无瘴小径，稳稳地走进了鬼嚎涧的边缘地带。
陆明紧跟其后，踏入这条神奇的小径。
与外界那令人窒息的污浊感截然不同，小径内的空气异常清新，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类似雨后青草与阳光混合的温暖气息。
两侧灰绿的瘴气墙高高耸立，翻滚不休，却无法越雷池一步。
偶尔能听到雾中传来几声尖锐怪异的虫鸣或若有若无的哀嚎，更添几分诡异，但在这被净化的空间内，却只让人感到奇特的安心。
他们就这样在瘴气迷雾中快速穿行，速度虽然比不上之前在山林中奔驰，但也远超常人想象。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前方的瘴气浓度明显开始下降，光线也变得清晰起来。
终于，他们彻底走出了鬼嚎涧的范围，重新回到了山林之中。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唯有漫天星斗和一弯朦胧的月牙洒下清辉。
陆明长长舒了口气，正要再次确认方向，忽然，他目光一凝，看向前方。
穿过一片稀疏的林木，在远处苍茫的暮色与山峦轮廓的掩映下，一处山谷的入口，隐约可见。
那里地势隐蔽，若非走到近前并有明确指引，极难发现。
更重要的是，怀中那枚求救符，此刻正微微发烫，方向直指那山谷深处！
“就是那里！” 陆明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混合着紧张、期待与决绝的情绪涌上心头。
林小婉，就在那山谷里，伤势如何？
状况怎样？
还有没有其他危险？
他拍了拍呦呦，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慢慢靠过去，收敛所有气息，我们……到了。”
呦呦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份紧绷，它鹿角上的微光悄然隐没，脚步放得极轻，如同暗夜中滑行的幽灵，驮着陆明，朝着那暮色中如同巨兽之口般悄然张开的隐蔽山谷，缓缓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