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山庄的回廊与庭院间人影攒动,大批侍卫往来奔走,脚步声错落交织。无形神识一遍遍扫过每一处角落,整座山庄被浓重的肃杀之气裹住,穿堂风卷过廊下悬铃,叮铃轻响落在死寂里,更添几分压抑。
阴影笼罩的暗道深处,傅清歌静立不动,身形彻底隐在晦暗之中。
西侧院落忽然爆发出挣扎声,女子的呼喊撞碎四下沉寂。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是柳明月的声音。
傅清歌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绷出清晰轮廓,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没有半点多余动作,依旧守在暗处。
院落中央黑雾翻涌,夜曜立在其中,周身戾气凛冽。他单手扣住柳明月的胳膊,力道强硬,不等对方再挣扎,抬手便将人推给三名候在一旁的黑袍侍卫。
不远处,花千行脸上带着明显的青肿,踉跄着从厢房冲出来。他目光死死盯住被押走的柳明月,脚步往前挪了半分,眼底恨意翻涌。
夜曜偏头扫来,眸光骤然变冷,声线冷硬如铁:“此人是尊上要的人,你敢动一下,便是自寻死路。”
花千行动作猛地顿住,双拳攥得死紧,几番迟疑,终究悻悻往后退去,再不敢上前。
三名侍卫押着柳明月转身离开,步伐整齐,很快消失在巷道尽头。片刻后,一名黑衣侍卫快步跑来,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君上,整座山庄都搜遍了,不见傅清歌踪影。”
夜曜面色沉下,身周黑雾骤然膨胀。他身形一晃,化作一团浓黑雾气,转瞬掠向山庄最高处的院落。
顶层庭院地势高耸,视野开阔,暖阳穿过雕花廊柱,铺洒在青石板地面上。院中安静无声,唯有临窗位置立着一道孤峭身影。
那人身着黑缎长袍,衣料上织满曼珠沙华纹样,暗红花纹在光影里若隐若现,诡艳又沉敛。面上覆着同款纹路的面具,遮住整张面容,只露出线条冷削的下颌。他端坐案前,指尖捏着细针与彩线,低头对着锦帛绣制图案,丝线在指间灵活翻飞,一针一线缓缓勾勒出连片花影。
院落里静得只剩丝线穿梭的细碎声响。
黑雾落地散开,夜曜躬身垂立,姿态恭谨。
“帝尊。”
面具下一双赤红眼眸未曾抬起,手上绣活也未停顿,淡淡声音慢悠悠传出。
“何事。”
“属下搜遍各处,未能找到傅清歌。”
话音落下,案前之人指尖的绣针微顿,不过瞬息便恢复如常,依旧从容走线。
“把她身边亲近之人,全部押到中央广场。”
语气听似散漫,内里却裹着刺骨寒意。
“一个时辰她不现身,便削去一人手指。两个时辰不到场,直接处决。柳明月、伊海棠、花千止、燕旭,全是她新近结交的人,他们的性命,全看傅清歌如何选择。”
夜曜躬身应下:“是。”
他再度化作黑雾掠出院落,雄浑的神识声响瞬间传遍山庄每一寸土地,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发颤。
“傅清歌,你定然听得见!帝尊有令,限时一个时辰现身,逾期便对你身边亲友施以惩戒,时限一到仍不露面,即刻斩人!”
暗处的傅清歌五指死死扣在一起,身形依旧稳立阴影中,不曾踏出半步。
没过多久,中央广场被侍卫层层封锁。柳明月、伊海棠、燕洵、苏慕白相继被押到场中,人群前方,花千止被人半扶半推着站稳,脸色苍白,身形轻轻晃动,看着十分孱弱。
伊海棠凑近他身旁,低声开口:“你还好吗?”
花千止微微摇头,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两个字:“无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广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紧绷。柳明月被两名侍卫按住双肩,动弹不得,一柄泛着冷光的短刀被人握在手中,缓缓朝她指尖靠近。刀锋映着天光,寒意逼人。
周围不少弟子出声哀求,声响此起彼伏。
“不要伤害她!要罚就罚我们!”
柳明月紧紧抿住双唇,忽然高声喊话:“傅清歌,别出来!我不怕疼,你千万不要现身!”
短刀即将落下的刹那,一道清冷女声骤然响起,穿透所有嘈杂。
“住手。”
傅清歌从暗道出口缓步走出,身姿挺拔,直面场中所有视线。
“我来了。要找的人是我,别再牵连旁人。”
围在四周的侍卫立刻收紧阵型,将她团团围在中央。夜曜抬手示意,冷声吩咐:“把其余人带去禁地看管。”
两名侍卫上前,架住傅清歌的双臂,带着她往顶层院落走去。一路上行,沿途侍卫分列两侧,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戒备十足。
踏入顶层院门,大门随即被关上,整座庭院重回死寂。傅清歌抬眼,望向窗前那道黑衣身影。黑缎长袍上的曼珠沙华纹路在阳光下明暗交错,赤红的眼眸透过面具缝隙望来,压迫感扑面而来。
她掌心慢慢沁出冷汗,肩头肌肉微微绷紧,双脚下意识往后挪了小半步。哪怕身体本能流露怯意,视线依旧直直对上那双红眸,没有半分闪躲。
“我已经按要求过来了,放了我的朋友。”
案前之人终于停下动作,将绣针轻轻搁在案上,缓缓站起身。宽大的黑缎衣摆随动作垂落,曼珠沙华织纹流转暗光。他身形高挑,居高临下,一步一缓朝着傅清歌走近,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慑人的气场。
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笑意掺着嗜血的冷意,嗓音带着刻意的胁迫感。
“你如今,也敢同吾谈条件了?”
傅清歌迎着对方步步逼近的气息,掌心湿意越来越重,身躯绷得更紧,目光却始终稳稳锁住对方。
“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肯放过他们?”
男子脚步未停,依旧慢慢靠近,声音慢悠悠传开。
“本座特意在神医山庄布下这么大一个局,为的就是引你露面。若是不费这番心思设局,以你的性子,又怎么会主动入局?”
“傅清歌,你实在太不乖了。”
“原本本座无意牵扯其他人,可但凡靠近你的人,最后都难逃祸事。你当初若是安分待在剑宗,任由本座圈养,不曾逃走,又怎会闹出如今这些事端?”
“倾心于你的南宫流云,因你殒命。你往日视作亲弟之人,也早已被本座吞噬。”
他一字一句缓缓道出,话语落地的瞬间,傅清歌肩头不住轻颤,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她强压下周身翻涌的情绪,稳住声线开口反驳。
“那些都是你强行安在我身上的东西!所谓亲情,所谓过往记忆,全是你一手伪造的假象。我心里清楚,那个弟弟,从头到尾都只是你的分身。”
她抬眼,直视前方身影,语气沉而有力。
“但你不要忘了,柳明月、伊海棠、花千止还有燕旭,是你相交的朋友。”
“吾拿捏住他们,也就等于握住了你的软肋。这些人的生死,不过就在你一念之间。”
院中风轻轻拂过,吹动黑缎长袍的衣摆,曼珠沙华纹样随风微动。红衣面具下的红眸凝在傅清歌身上,周身萦绕的戾气愈发浓重,整片庭院里,再听不到半点多余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