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皇叔赵桓
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林北辰就起了床。他坐在桌前,将太子给的密报又看了一遍。赵桓,先帝幼弟,当今皇叔,封号“安王”,府邸在京城东郊,占地百亩,仆从如云。此人从不涉足朝堂,连每年的皇家祭祀都以“体弱”为由推脱,皇帝念他是长辈,也不好勉强。
但密报上写着,安王府每年的开支是其他王府的三倍。这些银子,一部分来自朝廷拨付,另一部分——来自太后。
太后给安王送银子,安王给太后提供人力和庇护。两人互为依仗,暗中操控着朝堂的半壁江山。
林北辰将密报收好,起身洗漱。柳氏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灶台上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看到他出来,她盛了一碗粥放在桌上,又从蒸笼里夹出两个馒头。
“今天又要出门?”柳氏问。
“嗯。去东郊,查个人。”
柳氏没有多问,只是把馒头往他面前推了推:“多吃点,路上别饿着。”
林北辰低头喝粥,喝了两碗,吃了三个馒头,才放下筷子。柳氏看着他吃,眼里满是心疼,嘴上却不说。
“娘,今天可能回来得晚。你不用等我吃饭。”
柳氏点了点头,送他到门口,帮他整了整衣领:“小心些。”
林北辰握了握她的手,转身走出院子。
门外,赵勇已经牵马在等了。两人翻身上马,沿长安街向东,穿过朝阳门,直奔东郊。
安王府坐落在东郊一片高地上,背靠青山,面朝平原,风水极佳。府邸围墙高耸,墙头覆着绿色琉璃瓦,远远望去像一座小型的宫殿。府门紧闭,门口站着四个带刀侍卫,个个虎背熊腰,眼神锐利。
林北辰没有靠近,在远处勒住马,仔细观察。
“这府邸的守卫比东宫还严。”赵勇压低声音,“一个闲散王爷,养这么多侍卫,不合规矩。”
“规矩是给人看的。”林北辰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赵勇,“你在外面等我,我绕到后面看看。”
“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林北辰沿着府邸围墙绕到后面。后墙比前门矮一些,墙头也没有琉璃瓦,只是一般的青砖。他找了一处僻静角落,翻墙而入。
后院是一片花园,假山池沼,亭台楼阁,虽是冬日,松柏依旧青翠。几个丫鬟在廊下走过,说说笑笑,没有注意到他。林北辰闪身躲进假山洞中,等她们走远了才出来。
顺着回廊往前,他来到一处偏殿。殿门半掩,里面传来说话声。他贴近门缝,往里看去。
殿内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穿着一身素色锦袍,气度雍容。另一个是四十来岁的妇人,珠翠满头,面容刻薄。
“安王叔,太后说了,赵刚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妇人的声音尖细,带着怨气,“那个林北辰,必须除掉。”
安王赵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除掉他?怎么除?他现在是刑部的人,太子保着,皇帝赏着。杀了他,谁担得起?”
“太后担得起。”
“太后?”赵桓放下茶杯,冷笑,“太后自身都难保了,还担得起什么?皇帝已经知道了她的事,现在没动她,是看在母子情分上。你再让她去杀人,就是逼皇帝动手。”
妇人脸色发白:“那怎么办?就看着那个姓林的把我们的底细全挖出来?”
赵桓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窗前:“让他查。”
妇人愣住了:“让他查?”
“对。让他查。他查到的越多,就越害怕。”赵桓转过身,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你以为我的底细,是那么容易查到的吗?他查到的,都是我让他查到的。”
妇人半信半疑:“王叔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赵桓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让他以为自己查到了真相,让他把‘真相’交给太子,让太子去跟皇帝闹。到时候,皇帝怪罪的不是我们,是太子。”
妇人终于明白了,脸上露出笑容:“王叔高明。”
林北辰在外面听得后背发凉。赵桓在引他入局,他查到的线索,很可能都是赵桓故意放出来的。他以为自己是在查案,实际上是在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正要离开,脚下不小心踩到一根枯枝。
“咔嚓。”
殿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谁在外面?”赵桓的声音传来。
林北辰不敢停留,闪身钻进假山,翻墙而出。他跳下围墙时,身后传来侍卫的呵斥声:“有刺客!追!”
赵勇已经骑马迎上来,伸手一拉,将他拽上马背。两人策马狂奔,沿着来路飞驰。身后追兵越来越远,拐过一道山弯,再也看不到了。
林北辰勒住马,大口喘气。
“怎么了?”赵勇问。
“赵桓知道我在查他。”林北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而且,他在给我下套。”
赵勇皱眉:“什么套?”
“他故意放出线索,让我顺着查。等我查到‘真相’,交给太子,太子再去跟皇帝闹,就是太子输了。”
赵勇倒吸一口凉气:“那你还查不查?”
“查。”林北辰调转马头,“但不能再顺着他的路子查。我要换条路。”
“什么路?”
林北辰没有回答。他在脑海中调用图腾柱的知识——调用初级反侦查知识。嗡,精神力从3降到2。反追踪、反渗透、逆向思维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赵桓放出的线索是明线,他要找的是暗线。赵桓不让他碰的地方,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安王府的账目。”林北辰忽然说,“赵桓每年从朝廷拿那么多银子,花到哪里去了?王府的日常开支用不了那么多。多出来的银子,一定用在了别处。”
“你能查到他的账目?”
“王福。赵记粮铺的账房,他帮赵刚管过账,说不定也帮赵桓管过。”
两人打马回城,直奔刑部。王福还被关在刑部大牢里,单独一间,有专人看守。林北辰进了牢房,王福正蹲在墙角,看到他就站起来,满脸堆笑:“林大人,您来了?是不是要放我出去了?”
“不是放你,是问你话。”林北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王福,你帮赵刚管账的时候,有没有经手过安王府的银子?”
王福的笑容僵住了。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王福,你现在不说,等赵桓的人把你灭了口,想说也来不及了。”
王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恐惧:“我说。赵刚的账本里,有一本暗账,专门记录安王府的收支。那本暗账不在粮铺,在……在土地庙。赵刚把它藏在神像肚子里。”
林北辰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出牢房。
土地庙,又是土地庙。
赵勇跟在后面:“去土地庙?”
“去。”
两人骑马赶到城南,直奔土地庙。庙门依旧虚掩,里面空无一人。林北辰走到神像前,伸手探进神像腹部的裂缝,指尖触到一个布包。他小心翼翼地拉出来,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账簿。
翻开账簿,密密麻麻记录着近五年来安王府的每一笔收支。收入来源五花八门——朝廷拨款、太后赏赐、商户孝敬、宫中物资变卖。支出更是触目惊心——养兵、买兵器、贿赂朝臣、收买太监、暗杀对手。
林北辰一页页翻过去,手微微发抖。赵桓的势力比他想象的更大。他手里养的“私兵”不是几十人,而是上千人,分布在京城周边的几处庄园里。这些私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随时可以入城。
“林公子,这账本……”赵勇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这是赵桓谋逆的铁证。”林北辰合上账簿,收进怀中,“走,回刑部。”
两人走出土地庙,刚跨出门槛,迎面冲过来十几个黑衣人,手持刀剑,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是一个独眼汉子,脸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眼神阴狠:“林北辰,把账本交出来。”
林北辰没有退,手按在刀柄上:“赵桓的人?”
独眼汉子没有回答,挥了挥手。黑衣人围了上来。
林北辰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调用图腾柱的知识——调用初级巷战格斗术。精神力从2降到1。格斗技巧、地形利用、人体要害的信息涌入脑海。
“赵勇,你对付左边三个,我对付右边。”
赵勇拔出刀,挡在林北辰身前。
混战一触即发。
章末钩子:
就在双方即将动手之际,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人马从街口涌进来,为首的是苏瑾,身后跟着二十多个东宫侍卫。
“住手!太子殿下有令,林北辰任何人不得动!”
黑衣人面面相觑。独眼汉子咬了咬牙,挥手道:“撤!”
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巷子深处。
苏瑾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林北辰面前:“没事吧?”
“没事。你怎么来了?”
“太子收到消息,说赵桓要对你下手。”苏瑾看了一眼他怀中的账簿,“找到了?”
“找到了。”林北辰拍了拍胸口,“赵桓谋逆的铁证。”
苏瑾点了点头:“走,回东宫。殿下在等。”
林北辰跟着苏瑾上了马车,赵勇骑马跟在后面。马车驶过长街,拐进东宫侧门。太子赵承煜坐在书房里,面色凝重。看到林北辰进来,他站起身:“听说你找到了赵桓的账本?”
林北辰从怀中取出账簿,双手呈上。
太子接过账簿,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他合上账簿,放在案上,沉默了许久。
“这些东西,够赵桓死一百次了。”太子看着他,“但你知不知道,赵桓是先帝的弟弟,是朕的皇叔。动他,就是动皇家的体面。皇帝不会轻易动手。”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太子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朕打算,先把账簿呈给皇帝。让皇帝自己决定。”
林北辰点了点头。这是最稳妥的办法。皇帝知道了,权衡利弊,自然会做出选择。
“你今晚别回刑部了。”太子转过身来,“住东宫。赵桓不会善罢甘休,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林北辰想了想,没有拒绝。
夜深了,东宫的偏殿里,林北辰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柳氏一个人住在刑部官舍,不知道安不安全。他应该把她也接过来,但东宫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住的。
他起身,走到桌前,铺开纸笔,给柳氏写了一封信:“娘,这几天有事,不能回去。你关好门窗,不要给陌生人开门。等我回来。”
他将信折好,塞进信封,交给门口的侍卫,让他派人送去。
回到窗前,夜风吹过,寒意袭人。
林北辰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放今天在安王府听到的对话——“让他查。他查到的越多,就越害怕。”
赵桓以为他在第一层,自己在第五层。
但赵桓不知道,林北辰也在第五层。
账本是铁证,但赵桓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反击。而他的反击,就是林北辰的机会。
暴风雨要来了。这一次,他要站在风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