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级现场。天绝站在队列里,看着大屏幕。今天的词是“梦想”。前面的人一个个上去,一个个下来。分数在80到90之间,没有人太高,没有人太低。这是“正常”的范围。
轮到小笙。她站在光圈里,大屏幕上出现词。她笑了,嘴角的弧度,停留的时间,和训练时一模一样。系统打分:82。她走回队列,站在天绝旁边。她的笑容还在脸上,但眼睛已经关掉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天绝问。
“什么都没想。”小笙看着地板,“站在那里的时候,脑子是空的。不是‘没有东西’,是‘没有东西可以想了’。”
天绝没有说话。他想起冰箱里那颗白菜。时间没有流动。小笙的时间,也停了。
晚上。直播。天绝坐在直播间,灯光打在脸上。摄像头红灯亮着,弹幕在刷。他念弹幕,回答问题,笑。然后那条弹幕又出现了。“你还记得林浅吗?”同一个账号。天绝念了。声音没有任何变化。“林浅前辈是我的偶像。她的《星光》是我入行的动力。”
弹幕继续刷。没有人觉得不对。但天绝注意到,那条弹幕发出来的时候,在线人数跳了一下。从三千二跳到三千一,又跳回三千二。不是有人进出了,是“被过滤了”。有人不想让他看到那个数字。
直播结束。天绝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蓝。”
“嗯。”
“刚才在线人数跳的那一下,是怎么回事?”
“系统在过滤。”
“过滤什么?”
“过滤掉‘不在那里’的人。”
天绝没有说话。他想起那些在超市地下被封存的人。他们还在线吗?
凌晨。宿舍。天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盏灯。灯亮着。手机在枕头底下。他没有拿出来。
“蓝。”
“嗯。”
“你能查到粉丝的在线数据吗?”
“能。”
“那些昏厥后被拉走的粉丝,他们的账号还在线吗?”
蓝沉默了片刻。“在。”
“谁在登录?”
“没有人。系统自己在登录。他们的账号还在刷弹幕,还在点赞,还在消费。但人已经不在了。”
天绝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些粉丝的账号在自动运行。发弹幕,点赞,转发,消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人已经不在了。他想起第一部那些在垃圾桶旁舔包装盒的人。他们也在线吗?
第二天。食堂。天绝端着餐盘坐下。小笙坐在对面,今天她的水壶是空的。她没有吃饭,看着手机。屏幕在刷弹幕,是拉力的直播。
“你喜欢拉力?”天绝问。
“不喜欢。”小笙没有抬头,“但不看,就不知道别人在说什么。不知道别人在说什么,就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天绝看着她。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作很快,但眼神是空的。不是“在看”,是“在执行”。
“小笙。”
“嗯。”
“你上一次真的哭,是什么时候?”
小笙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她关掉手机,放在桌上。然后她看着天绝,嘴唇动了一下。
“不记得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干咽。
下午。训练室。天绝站在镜子前,没有看镜子。念念坐在角落,抱着兔子。她的手指在兔子耳朵上摩挲,沿着那条蓝色缝线。
“天绝。”
“嗯。”
“今天有人被带走了。”
“谁?”
“T-045。评级一直很低。今天降到了50以下。”
天绝没有说话。他想起阿K说的那些服务器。那些发光的线。T-045会在那里。
“念念。”
“嗯。”
“你怕吗?”
念念的手指停了一下。“怕。但不是怕被带走。是怕被带走之后,没有人记得我。”
天绝没有说话。他看着镜子下方的墙。镜子里的人,在看他。
晚上。宿舍。天绝躺在床上,拿出手机。没有新消息。他打开拉力的直播间。弹幕在刷,速度很快。但他看到了——有些账号,名字后面有一个灰色的标记。不是“离线”,是“不存在”。但它们在发弹幕。在点赞。在消费。机器在替它们活着。
“蓝。”
“嗯。”
“那些账号,是系统在操控吗?”
“是的。”
“为什么要操控?”
“因为粉丝数不能掉。粉丝数掉了,股价会掉。股价掉了,公司会查。公司查了,会发现那些粉丝已经不在了。”
天绝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些灰色的账号在刷屏。发弹幕,点赞,转发,消费。没有人在看。但系统在看。
“蓝。”
“嗯。”
“念念的情感指数现在多少?”
“25。”
又降了。天绝睁开眼睛,灯还亮着。他没有睡。他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照片。小光的脸还在笑。星野已经没了。但星野的账号还在线吗?
“蓝。”
“嗯。”
“星野的账号还在吗?”
“在。”
“谁在登录?”
“系统。”
天绝把照片放回去。他躺下,盯着那盏灯。灯没有灭。他没有闭眼。窗外,城市灯火通明。那些灯光很亮,但没有温度。像那些还在线的账号,像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