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雪沫被奔腾的马蹄卷得四下飞扬，战场之上杀声震彻雪原。海西大军前冲受阻、两翼遭袭，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列彻底四分五裂，人马相互冲撞踩踏，局面愈发混乱。
海西头目身处阵中，又急又恼，连声嘶吼着重整队伍。可士卒早已乱了方寸，前方骑兵被建州主力死死抵住，后方不断有箭矢从林间飞出，游骑往来穿插切割，根本无人听从调遣。不少兵士见势不妙，已然萌生退意，下意识勒马往谷口方向逃窜。
努尔哈赤坐镇中军，目光冷静地扫视全场。他见敌军军心涣散，当即传令，命刀盾兵稳步推进，长枪手结成密集枪阵，步步碾压向前。森寒的枪尖连成一片密林，朝着散乱的海西士卒逼去。
近身厮杀瞬间变得惨烈无比。海西兵卒困在乱阵之中，左右受敌，疲于招架。有的弃了战马徒步奔逃，却被疾驰而过的铁骑撞翻在地；有的举刀拼死抵抗，奈何四面受围，不过数合便力竭倒地。白雪之上，不断有新的血痕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潜伏在山林两侧的阿古达，见战局已定，也带着伏兵全数压出。他们借着地形优势，专截逃窜的散兵，封堵退路，将大半海西人马困在这片开阔雪地上。
短短一个时辰，海西军伤亡惨重，士气彻底跌到谷底。带队头目拼尽全力，聚拢数百名亲卫死士，奋力向外突围。他深知再留此地，只会全军覆没，眼下唯一的活路，便是退回山谷据点固守。
“往谷口撤！拼死突围！”
头目挥舞长刀，领着亲卫在前开路，硬生生撞开一道缺口，朝着来路的狭长山谷狂奔。剩余残兵见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紧随其后，争先恐后向谷口逃窜，队伍溃不成军。
努尔哈赤见状，并未下令全军猛追。山谷两侧地势陡峭，林木丛生，敌军虽败，若是被逼到绝境负隅顽抗，再设下埋伏，反倒容易平添无谓伤亡。他抬手勒住战马，高声喝止麾下将士：“停止追击，就地列阵！”
奔腾的人马闻声陆续收势，喧嚣的战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战马粗重的喘息、伤者微弱的呻吟，以及风雪掠过耳畔的呼啸。
建州士卒分列两侧，手持兵器警戒，目光紧盯谷口方向。溃败的海西残兵慌不择路涌入山谷，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处。直至谷口再无动静，众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阿古达带着一队兵士清扫战场，清点战果与伤亡。一番查验过后，他快步来到努尔哈赤马前，单膝跪地禀报。
“大汗，敌军主力溃散，大部逃入山谷。此战我方伤亡百余，斩杀、俘获海西人马数百，缴获战马、刀枪、弓箭无数。”
努尔哈赤微微颔首，神情并无大胜后的狂喜，反倒神色凝重。“虽是取胜，却未能根除隐患。海西主力遁入山谷，凭险据守，短时间内依旧是心头大患。”
他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林，风雪渐渐停歇，天光愈发清亮。接连两场大战，双方损耗都不小，再强行攻坚山谷，绝非明智之举。
“传令下去，全军后撤三里安营扎寨。”努尔哈赤缓缓下达指令，“依旧保留游骑，日夜监视谷中动向，对方但凡有人马出入，即刻传报。另外，安排人手收敛阵亡将士遗体，妥善救治伤员，补充军械粮草，严整军纪，不可有半分松懈。”
“属下遵令！”
一道道军令迅速传至各营。将士们各司其职，有的捡拾散落兵器、救治伤患，有的牵引战马、搭设营帐，队伍进退有序，即便大胜而归，依旧保持着严明的军纪。
大军后撤之后，新的营盘很快在雪原之上搭建完毕。帐幔连绵，旌旗挺立，依旧如一道屏障，牢牢扼守在通往建州腹地的要道之上，与山谷中的海西残部遥遥对峙。
暮色缓缓降临，夕阳的余晖洒在皑皑白雪上，染出一片暖红。白日里震天的厮杀声彻底消散，边境重归沉寂，只是空气中的肃杀之气，分毫未减。
主帐之内，炭火熊熊。努尔哈赤召集各部头领，再次商议局势。众人皆知，两场硬仗打下来，海西元气大伤，短期内再无力发动大规模进攻，可山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强行强攻必定损失惨重。
有人提议长久围困，断其粮草，不战而屈人之兵；也有人建议联合周边亲近部族，合力围剿，一举拔除这处隐患。
努尔哈赤静静听完众人计策，沉吟片刻后开口：“围困耗时日久，寒冬腊月，风雪无常，长久对峙对我军亦是消耗。联合各部，又恐节外生枝。”
他指尖点在案上的地形图，目光沉稳：“眼下最佳之策，便是隔水观火，以守为主。一边整军练兵，积蓄实力；一边紧盯谷中动静，防备对方铤而走险。待天时地利齐备，再做决断。”
众人细细思量，皆觉此计稳妥，纷纷拱手附和。
军议结束，诸人陆续离去。帐内只剩下努尔哈赤一人，他走到帐门之外，望着沉沉暮色下的雪原与远山。山谷方向一片幽暗，像一头蛰伏的野兽，不知何时便会再度发难。
关外纷争四起，海西只是其中一股势力。今日两场胜仗，守住了边境安宁，却也让各方势力看清了建州的实力。往后的路，只会愈发艰难。
寒风掠过营寨，吹动猎猎旌旗。努尔哈赤紧了紧身上的甲胄，眼神愈发坚定。
兵戈未歇，对峙仍在继续。这片苍茫关外雪原，龙争虎斗的棋局，才刚刚铺展开大半。今夜无人安眠，营中哨探往来巡行，刀枪映着寒月，静静等候着下一场变数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