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雪仍在不停翻卷,凛冽北风裹着碎雪打在甲胄之上,发出簌簌的轻响。两支人马在雪原中央短兵相接,刀光剑影映着皑皑白雪,将这片边境之地衬得愈发肃杀。
努尔哈赤一马当先,手中长刀舞出层层寒光,迎面直取海西军带队头目。对方见状也不敢怠慢,挥刀奋力相迎,两柄利刃重重相撞,“当”的一声巨响震得周遭士卒耳膜发颤。马身交错之间,二人你来我往,刀招狠辣凌厉,每一击都直逼对方要害。
两侧骑兵已然缠斗成团。建州士卒常年游走于山林雪原,骑术精湛,战法灵动,或俯身避箭,或挺枪突刺,配合得默契十足。海西骑兵人数虽多,依仗马匹冲锋之势横冲直撞,却渐渐失了章法。雪地湿滑,马蹄不时陷入厚雪之中,冲击力大打折扣,原本的优势一点点被消磨。
方才坚守哨岗的阿古达带着一众哨卒,并未急于冲入混战,而是借着雪坡地势列成小队,专挑落单的敌骑袭扰。他们手中短箭精准刁钻,专射马眼、人膝,几名冲得靠前的海西骑士接连中箭,惨叫着从马背上滚落,转眼便被身后涌来的人马踏过。
战场上呼喝声、兵刃碰撞声、战马悲嘶声交织在一起。雪花被马蹄、兵刃搅得漫天飞舞,混着飞溅的血珠,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一片片刺目的暗红。
海西头目与努尔哈赤缠斗数十回合,渐渐体力不支。他见手下兵士节节败退,心中又急又躁,猛地虚晃一刀,勒马向后急退,高声喝令:“结盾阵!稳住阵脚!”
剩余的海西骑兵闻声迅速靠拢,手持木盾层层叠叠围拢起来,勉强结成一道防线,暂缓了建州铁骑的攻势。可阵型刚稳,阵中便人心浮动。不少士卒一路奔袭而来,又连夜厮杀,早已筋疲力尽,望着对面气势如虹的建州人马,眼神里难掩惧色。
努尔哈赤勒住战马,抬手示意麾下暂时停攻。战场之上霎时分出一片空隙,唯有风雪依旧呼啸不止。他目光冷冷扫过对面的盾阵,声如洪钟,穿透风雪传向对方阵营:“尔等屡次越界滋扰,今日兵败在即,还要负隅顽抗吗?”
海西头目面色铁青,心知再战下去必是全军覆没,却又不愿就此认输丢了颜面。他咬着牙回道:“不过一时受挫,胜负尚未定论!我海西部雄踞一方,岂会轻易屈膝?”
“冥顽不灵。”努尔哈赤眉宇间锐气更盛,“我本无意大动干戈,只求边境安宁。可你们步步紧逼,屡次挑起事端,真当我建州好欺?”
话音落下,他抬手打出手势。两侧弓弩手齐齐上前,拉弓搭箭,箭尖对准前方盾阵,弦上白羽在风雪中微微颤动,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盾阵后的海西士卒个个面色发白,握盾的手臂都忍不住微微发抖。头目环顾四周,见军心已然涣散,再撑下去只会徒增伤亡,心中终是有了退意。他权衡片刻,咬牙沉声下令:“鸣金,撤!”
几声短促的铜钲声响起,海西人马不敢多做停留,盾阵缓缓后撤,边退边提防追兵,一步步向着密林方向挪动。他们队形散乱,再无来时的嚣张气焰,沿途丢弃了不少兵刃、箭矢,狼狈不堪。
努尔哈赤并未下令追击。雪原地形复杂,前方林莽深浅难测,深夜贸然追敌恐中埋伏。他只是静静驻马而立,望着对方人马消失在幽暗的林间,直至林间再无半点动静,才缓缓收回目光。
厮杀渐渐平息,风雪依旧笼罩四野。建州士卒纷纷下马,开始清点人数、救治伤员,整理散落的兵器。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战死的马匹与兵士,血迹在白雪上凝固,触目惊心。
阿古达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努尔哈赤马前,单膝跪地:“大汗,敌军已退。此番交战,我方伤亡数十人,敌军遗尸过半,主力已然溃败。”
努尔哈赤翻身下马,踩着积雪走到伤员身旁,俯身查看伤势,语气沉凝:“连夜苦战,众人都辛苦了。妥善安置伤者、安葬逝者,好生抚恤家属。”
“是!”阿古达拱手领命。
夜色将近尾声,东方天际隐隐透出一抹淡青。一夜交锋,双方各有折损,海西部受挫退走,却并非彻底溃败。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场雪原激战,不过是两大部族正式对峙的开端。海西部吃了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往后边境之上,只会风波不断。
努尔哈赤望向连绵起伏的林海雪原,目光深邃。他抬手抚过腰间长刀,凛冽的寒风吹动他身上的征袍。关外之地,群雄并起,纷争早已在所难免。想要立足这片土地,守住部族基业,唯有厉兵秣马,从容应对接踵而至的风雨。
天边晨光渐亮,新的一日来临。边境哨岗重新整肃戒备,号角声再次响起,悠远绵长,回荡在茫茫雪原之上。关外的龙争虎斗,自此一步步走向更深的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