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碎了,声音还在耳边。陈九的右腿动不了,一碰就疼,像被烧红的铁扎进去。他靠着柱子,左手紧紧抓着一块碎陶片,手心都被硌麻了。
黑袍人掌心里的黑气越来越浓,屋外风很大,吹得窗户哗啦响。蓝火短香还在烧,火光一闪一闪,照得屋里影子乱晃。沙盘倒了,泥石撒了一地,地上的符文有几处被踩坏,但还有红光在闪。
陈九知道,自己扛不住下一招。
他咬破嘴唇,嘴里全是血腥味,脑子反而清醒了一点。他把铁签扔出去,不是砸黑袍人,而是砸向香炉残骸。“当”一声,灰飞起来,那团黑气晃了一下。他趁机喊:“快点!”
话刚说完,门外“轰”地炸开,木门碎了,木头飞得到处都是。
赵猛第一个冲进来,肩膀撞翻一个扑向陈九的黑衣人,又横着扫过去,把另一个从窗户跳进来的家伙撞飞。他站在门口,喘着粗气,外袍破了半边,露出结实的手臂,手里拿着一根长枪,横在胸前。
“老子等你们好久了!”他大吼一声,声音大得屋顶灰尘直掉。
白芷跟着跳进来,落地不停,手腕一抖,撒出一把绿药粉。粉末碰到阴气,“嗤”地响,像水滴到热锅上。她蹲到陈九身边,手指按在他腿上的伤口,皱眉说:“毒进经络了,得封住。”
秦三爷最后进来,脚步稳,眼神扫了一圈,看到地上的红线、没灭的蓝火短香,还有黑袍人手里的黑气,脸色变了。他没多说,右手一挥,三枚铜钱钉进地面裂缝,压住三条最亮的红纹。黑气立刻停了一下,像是被卡住了。
“九儿,退下。”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
陈九本来撑不住了,听到这话,一口气松了,身子往后倒。赵猛一把抓住他肩膀,往自己身后拽:“坐我后面!别挡路!”
白芷一边撕衣服给他包扎,一边从药囊里拿出一颗熏香丸,扔到墙角。香丸一落地就冒烟,升起一层薄雾,不厚,但刚好挡住外面人的视线。
黑袍人盯着他们三人,眼神很冷。他不动,只是指尖一挑,插在地上的蓝火短香火苗突然高了一截。地面震了一下,几道黑影从地上慢慢冒出来,像从土里爬出来的死人,朝他们围过来。
赵猛吐了口口水:“来多少算多少!”他抡起长枪,扫了一圈,逼退两个靠近的黑衣人,顺手把陈九推到角落,“你老实待着!”
白芷没说话,快速检查完陈九的伤,从药囊掏出一小包提神粉塞他手里:“含着,别咽。”然后拿银针扎他左臂穴位,帮他稳住呼吸。
秦三爷站在前面,盯着黑袍人,声音低而稳:“断后交给你,猛子。”
赵猛应了一声,枪尖点地,守在门口,背对着屋里三人,像堵墙。
“芷丫头,护侧。”
白芷点头,站到陈九左边,一手按药囊,一手捏着熏香丸,随时准备扔。
“我们结‘四象守心阵’——守住阵眼,等天亮!”秦三爷说完,脚下一移,走到陈九斜前方三步远,袖子里滑出一张黄符,贴在地上。
三人立刻行动,围着陈九站成三角。赵猛守门,白芷护左,秦三爷挡前,陈九靠在柱子边,手里还攥着碎陶片。
黑影越来越多,从地下冒出来,动作僵硬,但不停。一个黑衣人举刀砍向白芷,她扬手撒药粉,对方手一僵,刀砍不下去。另一个从屋顶跳下,秦三爷头也不回,甩出一枚铜钱,正中那人膝盖,惨叫一声摔在地上。
局面暂时稳住。
陈九咬紧牙,嘴里含着提神粉,苦味从舌头根冒上来。他抬头看师傅的背影,咧嘴笑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师傅……你们来了。”
秦三爷没回头,只轻轻拍了下他肩膀。力道不大,但陈九心里一暖。“下次别一个人往虎口送。”语气凶,可那点心疼藏不住。
白芷用最后一块布条勒紧他腿上的伤口,手有点抖,但动作没乱。她低声说:“撑住,别睡。”
赵猛横枪门前,看着四周黑影,冷笑:“还有谁?来一个我打一个!”
风更大了,窗户哗啦响。蓝火短香还在烧,火光幽幽,影子乱晃。黑袍人站着不动,冷冷看着他们的阵型,像在等什么。
秦三爷盯着那支香,眉头紧锁。他知道这香能引煞,不能让它烧完。可要是硬灭,怕会出事。现在只能守,等天亮,等阳气上来,等阵法自己失效。
四人站在原地,呼吸慢慢一致。赵猛的枪尖微微颤,白芷的手一直放在药囊上,秦三爷的手搭在黄符边,陈九咬紧牙,嘴里含着提神粉,苦得舌头发麻。
外面没动静了,但谁都明白,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安静。
黑袍人慢慢抬起手,指尖碰了下香身,像在数时间。
赵猛低吼:“他要动手了!”
秦三爷眼神坚定,声音沉:“稳住,别乱。”
陈九睁开眼,看向那支蓝火短香。火苗跳了一下,离香底只剩不到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