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位还在上涨。
赵玄机蹲在台基边上,用手电照着水面。水面离岩台只有二十五公分了。水一直没停,流得更稳了,好像下面有人推着它上来。他没说话,手指摸了摸银戒。戒指很凉,贴着皮肤有点湿,但没发热,也没变色。这不是机关启动的信号,只是太潮湿了。
大雷坐在另一边,匕首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水面。他耳后肌肉突然抽了一下,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他抬手按住那里,手指用力。他记得这种感觉。以前在金三角,队友出事前,也是这样,耳朵里全是闷闷的水声,甩不掉。
唐果坐在角落,背包开着一条缝。掌机是黑的。她省电省到极限,连呼吸都放轻了。U盘还在内袋里,三色耳钉也还在,红蓝绿三个颜色,代表程序、自毁和照片,哪个都不能动。她只敢摸了一次耳钉,确认没丢。
“不能再等了。”赵玄机开口,声音不大,但盖过了水声。
大雷抬头:“你说怎么办?”
“找出口。”赵玄机站起来,把罗盘从腰上解下来,用衣服擦了擦上面的水汽,“这地方撑不了多久。水再涨十公分,台基就会被淹。石头已经风化,撑不住第二次震动。”
他说完,把罗盘放在一块干布上。布是从唐果背包侧袋拿的,原来是防震用的。罗盘指针晃了几下,受潮影响,偏得很厉害。他背靠岩壁,躲开头顶滴水的地方,左手挡住侧面湿气,右手轻轻拨开天池盖,让指针自由转动。
“东南角。”他忽然说。
唐果抬头:“什么?”
“有气口。”赵玄机看着罗盘,“刚才水刚上来时,我感觉到一丝风,方向是从东南来的。活的地方一定有气眼,死的地方才完全封闭。这墓被震过一次,结构变了,旧排水道塌了,新的通风口可能就出来了。”
大雷皱眉:“你是说墙后面有路?”
“不是可能,是一定。”赵玄机收起罗盘,“只是被封住了。我们得把它找出来。”
唐果马上动手,把掌机接上备用电源。屏幕亮了,电量显示40%。她调出之前扫描的羊皮地图残片,虽然不完整,但标了几个重要支道。她滑动屏幕,放大东边区域,对照现在的位置。
“我们现在应该是在主墓道东边十五度的位置。”她说着,调整投影模块,“如果原来设计有侧殿通道,理论上会有一条通往祭祀区的小路,宽八十公分左右,人弯腰能走过去。”
“问题是,谁知道现在通不通?”大雷小声嘀咕。
“我们得去看。”赵玄机走到东南方向的墙边,用手电照过去。整面墙都是青苔和泥,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他伸手摸墙,手感粗糙,下面是硬石头。
唐果拿出耳钉里的蓝色芯片,插进掌机接口,启动穿透扫描。几秒后,屏幕上出现墙体内部结构图。石板后面有空腔,深约两米,接着是一条斜向下的窄道,走向和主墓道交叉,原始图纸上没有这个。
“等等。”她突然眯眼,“墙的厚度不对。”
赵玄机立刻靠近:“怎么了?”
“你看这里。”她用光标圈出一段,“图纸上说这墙是双层夯土加石砖,标准厚度是一尺八寸。但扫描显示,只有……一尺三寸。少了快半尺。”
“说明后面是空的。”赵玄机说。
“或者本来就是通道。”唐果点头。
大雷没多问,走上前把手电调成强光,一寸一寸照墙面。青苔太厚,反光乱,他就用匕首刀背贴着墙慢慢刮。
“咔。”
一声轻响。
他停下,仔细听。不是石头掉,也不是水声,像是金属碰石头的声音。他蹲下,发现右下角一块石板边缘有错位,缝隙被青苔盖住,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边!”他低声喊。
赵玄机和唐果马上过来。三人一起用匕首和手指抠掉泥垢,露出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板。表面刻着星象纹,北斗七星在中间,周围是二十八宿,但排列和常见的不一样,像是被人改过。
“这是假门。”赵玄机摸着花纹,“古人喜欢用星图做暗记,这图不对,说明有问题。”
唐果赶紧翻笔记,找到《南荒星轨录》的一段残页,里面提到“逆星启门”:“北斗七颗,位置要偏移。”她指着石板,“摇光星应该在最外边,现在却在第三位。还有开阳星,本来是两颗,这里只刻了一颗。”
“所以要动它?”大雷看看四周,“怎么动?没把手也没按钮。”
赵玄机没说话,把银戒贴在星图上,慢慢移动。他用指甲按下摇光星图案,石板发出“嗒”的一声,星图开始转动。唐果赶紧记下变化,发现每颗星移动后,下面会出现地支符号。
“子、午、卯、酉……这是四象定轴。”她反应很快,“接下来应该是‘天冲地辅’顺序!”
“你念。”赵玄机说,“我来按。”
唐果凑近:“第一步,天冲入辰位!”
赵玄机手指点向辰位凹槽,按下。
“第二步,地辅归戌!”
他又按。
石板震动一下,星图继续转。
“第三步,阴遁七局,值符落离宫!”
赵玄机顿了一下。离宫对应南方,但石板上没有明显标记。他低头细看,在朱雀纹下面发现一个小凹点,几乎被脏东西盖住了。
他按下。
“成了!”唐果眼睛一亮。
整块石板“咔”地沉下半寸,四周缝隙吹出一股干风,带着灰尘和老木头的味道。
大雷一把推开匕首:“通了!”
三人没急着进。赵玄机先用手电照进去,光束照出两三米,能看到一段斜向下的台阶,石阶完整,没有塌。
他蹲下,耳朵贴地,听了几秒。
“没人走过。”他说,“最近三天内没有。”
唐果再次扫描,确认通道里没有生命体征和异常能量。
大雷检查匕首,握紧,准备往前走。
“我打头。”他说。
赵玄机拦住他:“等等。”
他从怀里拿出一小截蜡烛,是之前从古玩店顺的。他点燃蜡烛,轻轻放进通道入口,让它顺着坡滑下去。
蜡烛滑了五米,火没灭。
“通风好,氧气够。”他收回手,“可以进。”
唐果关掉掌机屏幕,只留最低照明。
大雷打开战术手电,三人一个接一个走到石板边。
赵玄机最后看了一眼台基对面——那里已经被水淹没,连青铜门都看不见了。
他没说话,转身,单膝跪地,先进去。
大雷紧跟。
唐果最后一个进。她临走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水面,然后拉紧背包拉链。
石板在他们身后缓缓上升,自动合上,最后一丝光消失了。
通道里一片黑。
赵玄机走在最前面,手电压低,照着脚下的台阶。空气干燥,脚步声被墙吸走,只剩三人的呼吸声。他右手习惯性摸了摸银戒,还是凉的。
台阶往下走了约二十级,变成平路。前面光束尽头,有个弧形拐角。
赵玄机停下。
“怎么了?”大雷低声问。
他没回答,蹲下摸地面。
一层薄灰。
灰上有痕迹。
很浅,像是有人穿软底鞋,不久前走过。
他抬头,看向拐角深处。
手电照过去,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