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车轮子压过小巷的石子，发出沙沙的声音。温昭雪握着车把，眼睛盯着前面五十米远的中介公司招牌。阳光照在玻璃门上，反光刺了她一下。
手机震了一下。
是电话，不是短信。
来电显示：陈伯。
她没接，也没挂。铃声一直响，像在拉她回去。
三秒后，电话自动断了。
紧接着，一条语音发过来，只有十二秒：“老夫人留下的东西里有一份文件，可能和你有关。我放在花园西角第三盆绣球花下面，钥匙孔朝北。”
声音很轻，背景有脚步声。
她看了两秒语音条，抬头看向中介公司。门开了，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探头往外看，像是在等她。
四点整。
签约时间到了。
她没动。
风吹起她的衣服，路边一张传单被吹飞了。她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回拨”按钮上停了一下，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塞进外套内袋。
她转身，调转车头。
链条咔哒一声，她踩下踏板，原路返回。
穿过两条街，拐进温家后门的小路时，天色暗了一些。她下车，推着单车慢慢走，鞋跟敲在石板路上，声音不大，但凉亭里的人明显僵住了。
温明珠坐在亭子里，面前放着一本经书和茶具。看到她走近，立刻站起来，笑着说：“姐，你可算回来了，妈他们都念叨你呢。”
语气很关心，眼神却闪了一下。
她不能发现我在改合同，得让她相信那份假协议是真的。
这个念头在温昭雪脑子里冒出来，清楚又急迫。
她停下，扶着单车，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哦？谁担心？”
“姐，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温明珠走过来，接过她的车，“外面风大，你怎么不打车？手都凉了吧。”
她说着就要碰温昭雪的手。
温昭雪侧身躲开，把单车靠在花架旁，拍了拍袖子：“不用演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温明珠的笑容一下子没了。
“你说什么？”她眨眨眼，嘴角微微发抖，装出一副受惊的样子。
可心里已经乱了：她怎么知道合同的事？不可能！没人知道我在改合同！
她要是真知道，早就翻脸了，她是在吓我！
这些想法一股脑涌上来，慌乱中还带着狠劲。
温昭雪站着不动，冷冷地看着她。她甚至能感觉到温明珠心跳加快，虽然听不见，但那种紧张感扑面而来。
她走到石桌另一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稳。
“姐，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她忽然说，“我们是该谈谈。”
温明珠一愣，马上露出笑容：“姐，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呀。”
“我不是回来认错的。”温昭雪打断她，“我是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这话……”温明珠咬着嘴唇，眼眶有点红，“是不是误会我了？我只是想帮你，妈妈说你搬出去住不合适，我想着不如我们一起管账，你也别辛苦打工……”
她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推过来：“这是新拟的共管协议，你看一下？只要你签了字，以后每月五万生活费，还能参与慈善项目决策。”
纸很新，边角整齐，骑缝章偏左——明显是刚做的。
最关键的是，签名栏是空的，等着人签字。
温昭雪没碰那份文件。
她盯着温明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记得我爱喝大吉岭？”
温明珠点头：“当然，你以前天天喝。”
“嗯。”温昭雪笑了，“不过最近，我更喜欢看清人的真心。”
温明珠手一抖，茶杯撞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她知道了！她一定知道了！
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就毁掉？可备份还在打印机缓存里……
不行，她要是真知道，早就掀桌子了，她是在诈我！
温昭雪慢慢站起来，整理了下裙子。香槟色连衣裙在暮色中泛着光，珍珠项链贴着脖子，一颗不少。
“你说得对。”她语气突然软了些，“我们是该谈谈未来。”
温明珠抬起头，眼里有了希望。
“明天董事会。”温昭雪看着她，声音平静，“我会出席。”
说完，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一步比一步稳。
身后，凉亭里的经书掉在地上，温明珠坐在那里，脸色发白，手指掐进掌心。
她为什么要出席？她明明已经被赶出去了……
董事会根本没通知她！除非她偷看了邮件……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她是不是已经掌握了什么？我是不是该提前动手？
各种念头翻来覆去，没人回答。
温昭雪走出十几步，才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新建文档：【陷害计划·温明珠】。
第一条：伪造共管协议，想让我签字后反咬我挪用资金；证据藏在书房东侧保险柜第二层，原始版本已上传云端。
第二条：心理不稳定，容易紧张，行动会被干扰；可以引她加快动作，让她出错。
第三条：目标不只是对付她，而是借她暴露更多背后的人——既然她敢改合同，那就让她改到底。
写完，点击加密保存。
她抬头看了主楼一眼。窗帘拉着，灯没亮。但她知道，有人正在里面看监控。
她没有加快脚步，也没回头。
左手拎着那份没拆封的租房合同，纸角有点翘。右手紧紧抓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走进主楼侧门时，听见管家在打电话：“……对，大小姐回来了，刚进花园。”
她没停，直接走向楼梯。
二楼走廊铺着深红地毯，脚步声一点也听不见。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她停下，从耳后取下发卡，插进锁孔轻轻一挑。
咔。
门开了。
她进去，没开灯，关上门，靠在门上站了三秒。
然后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取出一枚微型录音笔，放进胸针夹层。
再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导入一段音频。
是刚才对话的录音。
她点开播放。
温明珠的声音温柔：“姐，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呀……”
画外音却是另一句：只要她在文件上签字，事后谁会信她是被栽赃？
她关掉音频，合上电脑。
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抽屉，拿出一套黑色西装裙，挂在衣架上。
明天董事会要用。
她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皮肤白，眼睛漂亮，鼻梁高，嘴唇精致，但抿得很紧。
和从前一样。
又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女儿，也不是替身。
她是温昭雪。
一个能听见别人真实想法的女人。
现在，她要让某些人亲口说出他们最不想承认的事。
她走向床头柜，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
来自技术团队：【备用通道已激活，监听设备待命，是否部署？】
她回复：【否。按原计划静默七日。】
发送。
放下手机。
窗外，天完全黑了。花园里，凉亭的灯还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