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条。还有人小声说话，声音一直往他耳朵里钻。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口袋，转身朝主干道走去。他点点头，但没有停下脚步。
路上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教学楼前的小广场上，几个男生围在一起看手机。看到他走过来，他们立刻不说话了。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从长椅上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那个……谢谢你今天让这些人被记住。”她说完就快步离开了。许昭看着她的背影，只回了一句：“不谢。”
他站在台阶边，双手插在裤兜里。他语气平静地说：“线索还在整理，有进展会告诉大家。”他说得很清楚，话不多。提问的人点点头，没人再问什么。
但他知道，校园已经不一样了。以前他走在路上，别人最多看他一眼，知道他是转学生就算了。现在不同了，每一步都像被人盯着。食堂门口、公告栏前、自行车棚旁边，总有人看他。哪怕只是擦肩而过，也会多看一眼。有些人眼神是佩服，有些是好奇，也有些很快躲开，好像怕被认出来自己以前没说过话。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林荫道。风吹起他的校服衣角。他知道，这些人不再是旁观者了。他们开始想听，也开始愿意相信。可正因如此，压力也来了。他们等着他说话，等着他做决定，等着他带路。他不是领导，也不是英雄，只是一个想弄清真相的学生。但现在，他已经成了一个符号。
行政楼二楼的会议室里，窗帘拉了一半。三个学校领导坐在桌子两边。中间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声汇报。
“纪念活动之后，许昭成了焦点。”他说，“目前有十七个学生主动给他提供线索。论坛上有二十多条相关帖子，虽然都被删了，但截图已经在私下传开了。”
主位上的男人敲了敲桌子：“这个转学生最近太活跃了。”他语气平，眉头却皱着，“本来以为事情过去了，他又把火点起来。”
另一个人开口：“得让他知道轻重。不能让他觉得说什么都有人听。”
“我已经安排辅导员明天找他谈话。”灰西装男人说，“名义上是关心思想情况，其实是提醒他注意言行。另外，宣传部也在加强管理，所有公开张贴的东西都要提前报备。”
主位男人点头：“先稳住局面。现在最怕的就是舆论失控。只要没人带头，这些学生闹不出大事。”
会议结束，三人陆续离开。门关上前，最后一句话飘了出来：“盯紧点，别让他再搞集会。”
与此同时，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顾峰坐在阴影里。他穿着深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许昭站在展板前，背对镜头，阳光照在他肩上。
顾峰用手指放大那张脸。嘴角动了动，没有笑，也没有冷脸，只有一点看不见的情绪。他低声说：“你以为你是英雄？游戏才刚开始。”
说完，他按下删除键，照片消失了。手机锁屏，他站起身，把帽子拉得更严，慢慢走下楼梯。经过一楼大厅时，正好看到许昭从外面走过庭院，往教学楼去。
他停下脚步，在柱子后面站了几秒，直到许昭的身影完全看不见，才转身朝宿舍区走去。全程没和任何人说话，也没留下任何痕迹。
许昭不知道有人在看他。他走到教学楼主入口时，天刚亮。几组学生坐在台阶上看书，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翻书。广播里放着音乐，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从走廊尽头出来，水桶在地上留下一道湿印。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手表。离上课还有四十分钟。他本可以去教室等，或者回宿舍拿东西。但他站在原地没动。
刚才一路走来的感受还在——那种被很多人盯着的感觉，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不害怕，也不后悔。他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从今天起，他不能再像普通学生那样走路、吃饭、上课了。
他成了焦点，不是因为他想要这样，而是因为有人需要这个人站出来，只要他还站在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走进教学楼。几个迎面走来的同学停下脚步，其中一个喊了一声：“许昭！”那人没再说别的，只是看着他。许昭没停，笑了笑，点头回应：“加油啊。”他也笑了笑，点头，继续往前走。
教室在三楼。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稳定。路过一间空教室时，听见里面有说话声，像是学生会在开会。他没停下，直接走向自己的班级。
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原本吵闹的声音安静下来。十几双眼睛一起看向他。
他没说话，走到座位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拿出笔记本和笔。动作自然，好像这几天什么都没发生。
当他抬头看窗外时，从玻璃反光里看到，不止一个人偷偷看他。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翻开笔记本，写下今天的日期。一行字写完，走廊响起上课铃。铃声很清脆，响遍整栋楼。
他合上本子，坐直身体，等着老师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