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蹲下,用指甲拨了点盐粒到手心。盐没化,也不潮。他站起来,把盐放进口袋,拉好背包拉链。
李阳靠在门边,打了个哈欠。他昨晚没睡好,梦里全是铃声。张悦已经收拾好符包,坐在门槛上检查罗盘。电池是新的,指针动得正常。
“师父,我们还要追吗?”李阳问,“他们昨天退了,可能不会再来了。”
陈玄风没说话。他走到院子三个角落看了看地上的盐水。土颜色变浅了,像画了一条线。但线不完整,东边有脚印拖过的痕迹。
“这不是警告,是试探。”他说,“艾草是假的,他们还有人没走。他们以为我们会守,那就看谁耗得久。”
张悦抬头说:“罗盘早上跳了一下,方向是东,和工业区偏了七度。会不会是想引我们去老阵?”
“有可能。”陈玄风点头,“但他们忘了,地气不会骗人。盐水往东渗得深,那边地下有新通的管子,说明有人动过。”
他翻开本子,指着画的三条路。东边用红笔圈了两次,另外两条只打了问号。
“走东边。”他说,“不去厂房,先看外面。他们敢留痕迹,就不会清干净。”
三人背上包,拿好东西。陈玄风穿灰色夹克,把罗盘放内袋。李阳背镇魂钉和符纸,张悦拎副仪和香囊。出门前,陈玄风回头看了一眼。灯还亮着,他没关。
出了巷子,街上很安静。公交还没开始跑,早餐摊刚搭好棚子。他们走上大路,往城东走。太阳不高,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走了二十分钟,到了旧城区。这里在拆楼,几栋房子只剩架子,墙塌了一半,露出钢筋和破家具。路不好走,到处是碎砖,电线垂下来,在风里晃。
空气突然变了味道。
李阳闻了闻:“什么味?像烂木头加灰。”
陈玄风停下,从包里拿出香囊,递给张悦。她打开盖子,点了火。青烟散开,臭味淡了些。
“是迷神香。”陈玄风说,“加了腐骨粉,闻多了会晕。别大口吸气。”
他们走得慢了。罗盘在袋子里发烫,指针卡了一下又动了。张悦举着副仪,发现信号时有时无,数字乱跳。
“格局乱了。”她说,“墙拆得乱,阴阳不对,成了煞局。罗盘不准了。”
陈玄风点头。他看地上的影子,看断墙投下的形状。太阳在南,影子该往北,可有些墙的影子歪了。他蹲下,撒了一点朱砂粉。粉没成点,反而拉成丝,往一个方向偏。
“风被引了。”他说,“有人故意留这结构,等我们进来。”
李阳往前走,指着前面一堵快倒的墙:“那边有井,露出来了。”
“别过去。”陈玄风一把拉住他,“井对着缺口,是反弓煞,现在就是陷阱。”
话刚说完,风突然变了。臭味又浓了,李阳眼前一黑,看见自己站在井边,手里拿着钉,好像要往下跳。他晃了晃头,发现自己真走了两步,脚边就是裂缝。
“我……怎么了?”他喘气。
“是幻觉。”陈玄风把香囊挂他脖子上,“刚才那阵风带了术法,你差点被拉进去。”
张悦赶紧点另一个香囊,三人站成一圈。烟绕起来后,脑子清楚了。陈玄风用朱砂碰井沿,刚碰到,井里“呼”地吹出一股冷风,带着灰和叶子扑脸。
他快速后退,袖子擦过石头,留下红印。风停后,井口地面浮了一层灰,里面有黑粉,排成半个符的样子。
“是临时聚气点。”他说,“他们用这井做过短时间聚煞,刚走不久。”
张悦拍照,李阳用袋子装了点黑粉。陈玄风看着井底,半天从包里拿出一张净宅符,折成三角扔进去。符落到底,没声音也没光,但井壁“咯”响了一声,像机关松了。
“别再靠近。”他说,“绕路。”
他们改走北边小道,避开井。路上李阳一直摸香囊,没说话。张悦走在最后,不停回头,看有没有人跟着。
出旧城区时,快中午了。太阳被云遮住,天很闷。远处厂房烟囱冒烟,灰白色,被风吹散。
三人坐在护栏边。放下包时,声音很沉。李阳拿出水壶喝一口,递过去。陈玄风接过,润了嘴就还了。
“符纸湿了。”张悦打开包,“早上露水重,几张边软了,不能用了。”
陈玄风翻看剩下的符,挑出好的重新分。他给张悦五张主符,给李阳三张,自己留七张。多余的撕掉烧了,灰撒路边。
“省着用。”他说,“接下来靠眼睛和感觉。我教你们一句话——风没吹,树不动,但叶子尖抖,那是阴气;影子不斜,光不乱,但地上多一道反光,那是煞线。”
李阳重复一遍,点头。张悦记在本子上,写得很慢。
陈玄风看着前面。“他们以为走了就没事。”他低声说,“但我们不会停。”
“只要还有线索,我们就追到底。”李阳握紧包里的镇魂钉,手指发白。
张悦合上本子,抱住副仪。屏幕亮着,信号少了一半。
三人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公路向前伸,柏油裂了缝,长出野草。风从厂房吹来,带着铁锈味。
陈玄风走在前面,手插在口袋,抓着罗盘。李阳跟右边,脚步比之前稳。张悦在左边,眼睛看着路边沟渠。
走了十分钟,张悦忽然停下。
“师父。”
她指着沟底。那里有一小片水,浮着几块红蜡油,形状不规则,但排成三角,尖朝东。
陈玄风蹲下,没用手碰。他从包里拿出一枚铜钱,轻轻放水上。铜钱转半圈停下,正面朝上。
“是血烛。”他说,“他们路过这儿,没藏好。”
李阳也蹲下:“是不是……他们知道我们会追?”
“也许。”陈玄风站起来,“也许只是慌了。这些人不是主力,手脚乱了。”
他加快脚步。远处烟囱还在冒烟,灰白,被风吹散。一辆货车驶过,轮胎压裂缝,“咯噔”响。
三人继续往前走。